這一瞬間,歡聲笑語,璀璨燈撲面而來。
樓宇相接,鱗次櫛比,商肆層層疊疊倚在兩岸,旌旗蔽空,燈火輝煌。時不時有煙花在半空綻放,孩嬉戲,掩面低笑,喧囂盈盈。
崔沁原以為京城東西兩市,曲江園兩側已然夠繁華熱鬧,如今瞧了這秦淮河,才覺得這才是真正的紙醉金迷,天上人間,那半撐著垂在水面的幡帷,那時不時倚在樓里朝水上船只扔來半片香紗的舞,說不出的繾綣風流,糜麗奢華。
便是面前的秦淮河,流水迢迢,浮萍滿地,圈圈漣漪綿延不絕。
船只終在長干里一小渡口停了下來,一老仆提著一盞風燈,后跟著數位婆子丫頭,恭恭敬敬迎著崔沁上岸。
繞過青石小巷,曲徑通幽,便是一片錦繡高粱地。
崔沁踏一三進的院落,小橋流水,雕欄畫棟,算不得特別奢華,卻已然十分雅致,婆子們準備了富的膳食,崔沁終是乏了,累的四肢綿,挨著桌案用了小半碗粥,吃了幾塊玫瑰杏仁糕,末尾嚼了幾顆雪白的菱角便停了筷子,再三道了謝,又喚來劉二詢問。
&“這是何?&”
劉二躬答道,&“娘子,三爺在金陵有數別苑,此宅子雖不起眼,卻挨著施家,前面半里路可達金陵書院,您去書院參與編纂大典,來回方便。&”
崔沁緩緩點頭,只是微有詫異,&“他不是要掩人耳目嗎,住在這里,不怕被人曉得是慕家的宅子?&”
劉二笑著答,&“您放心,這宅子手續蔽,沒人知道它真正的底細,您只管放心住著,而且小的來之前,從葛爺那里打聽到,爺此番南下,確實有要務在,怕是在這里待不了幾日,您到底孤在外,還是安全要。&”
崔沁點了點頭,正覷著劉二,
&“劉二,雖然你與陳七的賣契在我手里,可你們心里一直奉他為主,我是清楚的,這回來金陵,人生地不,安虞為上,我不敢大意,且借用你們一陣子,待他日我回京,你們二人還是回去他邊伺候,我也會給你們一些安置銀兩,以表謝意。&”
這話來之前,崔沁便與劉二和陳七說過,帶著他們二人南下,宋婆子那邊已經買了新的小廝。
劉二便知前陣子他與陳七給慕月笙行方便,終是惹怒了崔沁,只得苦著臉點頭。
崔沁又拿出兩百銀票遞給他,&“你與云碧去街上瞧一瞧,買上些許禮品,明日我去施家拜訪。&”
離著編纂大典的日子還有十日,原先崔沁想休整幾日再去施家,既是住的這般近,還是早去早了。
次日晨起,崔沁梳洗一番,帶著云碧給施家遞了拜帖。
施家乃江南名門,又主持編纂一事,自是門庭若市,車馬如云,崔沁的帖子遞進去許久才得管事回稟,說是稍侯一陣子,崔沁自知人微言輕,也不急躁,便在馬車翻閱書籍耐心等候。
只是不消片刻,卻見一男子朗聲在外行禮,
&“馬車里,可是燕山書院的山長崔娘子?&”
崔沁覺得這個聲音似曾相聞,忙得掀簾一探,瞧見一形朗俊,眉目飛揚的男子朝一揖,正是那日在大報恩寺見過的一位士子,崔沁記得此人文章練達,有丘壑,才氣人。
當日寫得策論便極為出眾,可堪為魁首。
崔沁連忙扶著云碧的手下了馬車來,朝李涵江福了福,&“不知這位公子是?&”
趕車的劉二跳下馬來,朝崔沁介紹道,
&“娘子,這位便是今年的狀元李涵江李公子,此次南行,陛下遣他為編修,總攬編纂一事。&”末尾劉二覆在側低聲道,
&“李公子是施老爺子的嫡親外孫。&”
崔沁了然,再施一禮,&“原來是新科狀元,是我失敬。&”
李涵江避開半步,含笑再拜,&“那日在大報恩寺,得崔娘子點撥,銘五,崔娘子遠道而來,快些隨我進去拜見外祖母。&”
原來施老爺子今日不在府中,只有施家大老爺在前廳待客,因著崔沁是眷,便迎著了后宅正院,施老爺子既然下帖請崔沁,那麼施家是曉得崔沁名聲的,上下皆十分禮遇。
施老夫人是個和悅的老太太,笑語嫣然拉著崔沁說了許久的話,又見生得貌,舉止溫雅大方,喜的,
&“崔娘子,你孤來金陵,不要住在外頭,就住在府,我們家里兒多,年紀與你相仿的也有,你也有人作伴。&”
崔沁含笑施禮,&“豈敢叨擾,我就在施家隔壁租了個宅子,來往也方便,只要您不嫌棄,我時常來叨擾您。&”
&“就在隔壁無人住的那個小宅?&”老夫人很是驚訝。
&“正是呢。&”
&“也好,也好,你每日只管過來玩耍。&”
不一會,施老夫人拉著一個明眸皓齒的孫過來,將崔沁的手遞在掌心,
&“你這幾日也不用去看書習字,陪著崔娘子在金陵好好逛一逛。&”
施穎笑瞇瞇抱住崔沁的胳膊,挨著朝施老夫人眨眼,&“崔姐姐長得這般貌,我瞧著歡喜得,祖母不說,我也是要領著姐姐四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