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崔沁便不急著再出手,以稀為貴,多則賤,這個道理懂。
不再送畫,崢月閣這邊卻急了,日日都有人求到掌柜的跟前,想要知道那畫師是何人,私下求購一幅畫作為收藏。
六爺終是無奈,迫不得已尋到了云碧的下落,給崔沁帶話,崢月閣的掌柜要見。
崔沁倒也沒推辭,次日便穿戴一番,帶著云碧趕往崢月閣,這幾日素有行皆是避著陳七和劉二,二人雖是眼饞著,卻也不敢跟隨。
江南人文薈萃,雅致風流,商貿發達,富商云集,收藏買賣書畫已蔚然風。
掌柜的和六爺見云碧攙著一戴帷帽的子款款進來,一時呆住。
不是當年的落遢男子!
那是誰?
六爺何等人,細細觀賞崔沁的態,便已猜了個大概,一時心中如滾了油鍋一般,失難過驚喜,紛雜緒涌上,不一而足。
六爺親自將崔沁引到了三樓自個兒的房間。
窗外河風細,正值酷暑,暖風陣陣侵襲,吹了崔沁的鬢發,將帷帽取下,稍作梳理,溫婉落座。
六爺這才發現面前的子容貌得驚人,也年輕得,實在不像是畫藝老練之人,莫非無名氏在家中,遣了小來見他?
心中不可避免又升騰了一希冀。
&“敢問姑娘,那畫是何人所作?&”
&“我...&”
清清郎朗一個字令六爺愣了半晌,回過味來后,嚇得他嶙峋的手背一抖,差點將茶壺給丟開,他滿臉驚愕地盯著崔沁,上上下下掃視了一番,角問道,
&“姑娘,我們崢月閣可不做騙人的生意,實不相瞞,十一年前可是有人在我崢月閣賣過畫作,與你畫風如出一轍,你若是騙老朽,老朽可是不依的。&”
崔沁聽了這話不覺愣神,心幾乎是揪起,傾而問,&“十一年前?家父到過崢月閣?&”
六爺見崔沁面凄惻不由心下一涼,瞳仁里的芒陣陣碎裂,已有一種不安的預,
&“他是你父親?&”
&“正是。&”
&“他人在何?&”
崔沁迎上六爺蒼茫的眼神,肩頭緩緩松懈,頹然垂下眼眸,
&“十一年前,家父病逝京城。&”
&“咣當&”一聲,茶壺終是墜地,滾燙的茶水順著茶流出,載著裊裊青煙潺潺落在六爺腳下。
當年他與崔顥雖是一面之緣,只是彼時的崔顥驚才絕艷,他驚喜不已,只當自己找到了一位天才畫家,倘若能留他在崢月閣,崢月閣必定江南第一拍賣行。
可偏偏他橫空出世,卻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留下那兩千五百兩銀票,無人問津。
這件事就了他心里的疙瘩,一邊慨那年輕人天資清縱,一邊為手上這筆始終送不出去的銀兩發愁。
久而久之,他對這個無名氏就有了不一樣的,以至惦記到而今。
現在崔沁告訴他,早在當年他畫完那《獨釣寒江》后便故,那幅畫也真正了他此生之絕響,這麼多年的記掛和追尋終是一場空,六爺一時承不住,竟是頹然倒地,坐在那一灘茶漬上泣不聲。
崔沁見此景滿臉驚愕,一旁的掌柜揩著淚將當年之事悉數道出。
崔沁才知,原來當年父親被希家迫和離后,打泉州流落金陵,在心傷痛絕之際,于炎炎夏日作了一幅《獨釣寒江》,此后連夜回京不久在京城病逝。
而這幅《獨釣寒江》讓整個江南記惦了他十一年。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崔沁一時眼眶泛紅,千頭萬緒涌上心尖,終是淚流不止。
半晌,起朝六爺施了一禮,&“家父九泉之下,得知有六爺這般知己,定然無悔。&”
&“不不不....&”六爺揩了一把灼淚扶著圈椅起,面凄楚朝回了一禮,
&“我欠他一個人,當年他離開崢月閣后,求他畫作的如過江之鯽,我崢月閣也因此從一不流的小拍賣行為江南鼎鼎有名的巨擘,這麼多年雖有我悉心經營之故,可起因卻在你父親,是你父親替崢月閣揚了名。&”
&“姑娘,請老朽一拜!&”
&“使不得!&”
二人謙讓一番,六爺換了裳又重新落座,這一回他抱出來一個錦盒,打開遞至崔沁眼前,
&“牧心姑娘,這是你父親留下的兩千五百兩銀子,我是個生意人,心里恩他,便替他存著攢了不利息,十一年來利滾利,如今共有五千一百兩銀子,皆在此,請姑娘收好。&”
崔沁怔怔愣了半晌,終是收了起來,起行禮,
&“謝六爺恩惠。&”
&“哪里,這是你該得的。&”
&“對了,六爺可否告知,家父當年所作何畫?&”崔沁向來對父親的畫作如數家珍,是個畫癡,到底是什麼畫能讓江南文人惦記整整十一年。
六爺腦海里浮現那一幅空曠高遠的寒江垂釣圖,不出向往之,細細道出每一幀畫面,說到激之,眉飛舞,
&“你是不知道呀,他那雪...嘖嘖,我從來沒見過畫雪可以這般畫,像雪又不像雪,茫茫大地如同覆上一層銀膏,那雪汪汪的,恍若天然就在那里一般,沒有半繪畫的痕跡,牧心姑娘,你父親真乃天縱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