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碧清早領著兩個小丫頭在院子里扎花燈,就連劉二和陳七也被喊來打下手,一人拿著斧頭削竹條,一個坐在錦杌上扎竹燈,云碧將做花燈的絹紗給剪好,側眼去瞧崔沁,見崔沁臉上瞧不出半點興致,只能想法子尋點事給做,遂捧著絹紗來到跟前,
&“姑娘,您給畫個畫吧。&”
崔沁坐在廊蕪下圈椅里沒,擺靜靜鋪在腳下,微風拂過的眉眼,伴著后紅廊綠瓦,如一幅庭院深深人畫。
去年這一日發生的事,歷歷在目。
轉眼一年過去了。
這一年經歷了太多太多,從人人唾棄到天下揚名,從舉步維艱到如今閑庭信步。
再到,與死神肩而過。
人一旦走出來,趟過大千世界的酸甜苦辣,經歷了起伏坎坷,再回首,宅里那些磕磕絆絆皆是過眼云煙,曾經以為很重要的事,可一笑置之,曾經那些令人痛心疾首的齟齬,現在想一想,算什麼呢。
時間平了心里的褶皺。
眼前是一馬平川。
崔沁默了半晌,笑著落下一字,&“好&”。
云碧與小丫頭端來一方長幾,將筆墨紙硯備好,崔沁提筆開始作畫。
云碧朝小丫頭使眼,示意伺候,自個兒踱步至陳七旁,推了推他的肩細聲問道,
&“爺那邊傳來消息沒?仗打得如何了?&”
&“已經拿下了潭州,爺親自上湘西勸服了彭州山蠻,現在單單把朗州圍住,要打朗州呢。&”
云碧眉尖一蹙,不不愿將凳子拉開,大喇喇坐了下來,無打采拾起地上的碎竹片,小聲嘀咕道,&“這麼說,今日姑娘生辰,爺又趕不回來了...&”
陳七和劉二相視一眼,出苦笑。
大戰在即,慕月笙如何回得來?
崔沁將二人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不諳世事的,他為國征戰,披執銳,只要他平平安安的,萬事皆好。
腦子里空空的,不知道畫什麼好,容寧靜咬著筆頭,托腮覷著墻角一綠盆,綠茵茵的枝葉沿墻攀爬,如爬山虎般遮住大半個窗欞,幾只蟲蟻費勁千辛爬上枝葉,正吸取著綠心的珠兒,不知打哪飛來一只雀鳥,翅膀撲騰扇飛了綠葉,將好不容易趴在枝葉上的蟲蟻給抖了個干干凈凈。
崔沁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雙肩微,秀發從肩頭落。
不知何時,一俊的影悄無聲息來到后,將一只費了好些時日細雕刻的玉簪在發髻里。
這是一支頂級的和田羊脂玉簪,通凝脂瑩白,簪頭雕刻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工藝比上次越發進,花心一側刻著&“笙&”字,一側刻著&“沁&”字,再勾出花蕊將二字纏繞在一,取白頭偕老之意。
崔沁只覺得發髻好像被什麼東西撓了一下,怪的,莫非是蟲子,屏氣凝神,鉚足了勁往后去拍,啪的一聲,拽住了一只糲的手掌。
44. & 第 44 章 & 求婚
他右手虎口的位置有個老繭, 又厚又,上頭還有個傷疤,被割出一條很深的痕, 愈合后傷口變得越發糙, 他總用那挲的臉頸,人又又躁。
崔沁到那悉的老繭,腦子登時一片空白。
不可能的。
幾乎是若兔般,飛快從圈椅與長幾中直起子,霍然回眸撞一雙清潤的視線里。
手指微下意識要松開, 卻被他反握住。
崔沁驚愕盯著他,紅闔,半晌說不出話來。
無措地從他掌心出的手, 背在后,沖他出一個紛笑。
崔沁心底生出幾分擔憂疑,更多的是, 油然而生的歡喜。
二十來日不見,他臉上布滿了風霜,下顎的胡渣清晰可見,略黝黑, 影還是那般拔, 只是略顯得勁瘦了些,這般的他褪去了許清逸, 越發沉淀出幾分岳峙淵渟的肅殺之氣。
好似這世間萬皆被他籠在掌心, 隨意拿一般。
可偏偏那雙眼灼灼罩著,仿佛是這世間的唯一。
二人就這般兩兩相,誰也沒說話。
倒是云碧一邊使眼示意眾人收拾東西退下,一邊扯著嗓眼道,&
&“爺,您可回來啦,這陣子姑娘可是聽您的吩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都快憋壞了,除了給您求平安符,裳,哪兒都沒去....&”
云碧一句話將崔沁給賣了個干干凈凈。
崔沁氣得剜了一眼。
小丫頭俏眼頻飛,掩面低笑離去。當初怨慕月笙也是真的怨,如今曉得二人難舍難分,自然是盼著他們好。
廊下只剩下慕月笙和崔沁。
慕月笙眉眼始終掛著淺笑,連日來的思總算是落到了實,便舍不得挪開眼。
臉上的風霜也做不得假,風塵仆仆的,眉梢出幾分疲憊。
崔沁瞧在眼里,疼在心里,
&“你一路辛苦了,該是了吧...我去給你泡茶...&”
飛快將手中的狼毫給擲下,胡了手,邁著輕盈的步伐往耳房去了。
著歡快又慌的模樣,慕月笙失笑一聲,
原來回應后的掛念,是這般有趣,人罷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