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來想去半晌,李涵江朝慕月笙頷首,&“連崔兄這局外人都瞧得清楚,倒是在下當局者迷,謝崔兄提點。&”
李涵江沉浸在編纂一事中蹙眉深思,慕月笙懶得搭理他,而是起尋著崔沁影走了過去。
崔沁與施穎倚在柜臺挑選布匹。
一名掌柜熱地介紹,
&“姑娘,這一批是剛剛來的新貨,上好的杭稠面料,你們瞧瞧這錦緞,這花,整條街都找不來第二家。姑娘這般國天香,合該挑些花紅柳綠回去才是。&”
見崔沁神淡淡,那掌柜又領著們到了另一貨架,
&“這上頭擺著的都是香云紗.....&”
林林總總領著二人將鋪子里最好的料子都看過,崔沁隨意撿了兩樣素的杭稠,施穎在一旁瞧著秀眉蹙起,
&“崔姐姐,我覺得那批香云紗的海棠紅,櫻花更適合你,還有這匹蘇繡的緞面,回頭做一件褙子肯定好看...&”
只當崔沁手頭,施穎俏眼一抬,&“我買來送姐姐!&”
&“使不得!&”
崔沁話音一落,只聽見后一人聲音如珠玉墜地,清冽又堅定,
&“掌柜的,將這五批料子全部包起來,送去烏巷的崔府。&”慕月笙也是識貨的,確認這家鋪子貨上乘,又十分齊全,涵蓋香云紗,蘇繡,杭稠,蜀錦,真,澤鮮艷,花秀雅。
掌柜的順著慕月笙手指的方向,繞了一圈回來,眼珠兒興地睜圓,
&“爺,都要?&”
這是要搬空鋪子的架勢!
&“嗯。&”慕月笙頷首,目融融落在崔沁上,語氣輕喃,&“妹妹生辰,該要穿艷麗些。&”
崔沁環視一周一陣發暈,氣得跺腳,俏眼頻頻瞪他,
&“你買這般多,我穿不過來,到了明年又過時了。&”
慕月笙眸寵溺,緩聲道,&“每日換著穿,總穿的過來。&”
&“再不濟,送人也,皆由著你高興。&”
他錢莊里掙著數不清的銀子,家里庫房珠寶堆積如山。
哪一件哪一樁不是合該的,偏偏這般樸素節省,可他嘔得慌,仿佛渾力氣無使,眼下終于哄得心意稍解,他不想再委屈分毫。
崔沁曉得慕月笙的脾,一旦做了決定便無可悔改,不過也不是沒法子,趕忙挑出一些不喜的花丟在一旁,這邊只管丟,那頭慕月笙示意云碧裝進去,等到余下的被掌柜的當場包好,再一瞧,竟是將柜臺搬空了大半,氣得俏臉盈冰。
施穎滿臉艷羨搖著的胳膊,&“姐姐,羨慕你有位好哥哥呢。&”
李涵江踱步過來,聽見施穎這話,也朗笑道,&“妹妹喜歡什麼,哥哥給你買。&”
施穎沖他丟了幾個笑眼,&“好看的都被崔哥哥買走了,我等下次再來吧。&”
見慕月笙是個大方的,施穎干脆也無拘無束,覷著他眉眼一笑,&“崔哥哥,買了裳,得好首飾配,咱們去玲瓏閣可好?&”
崔沁聞言頓時急了,連忙拉扯住施穎,嚴肅睨著,&“你胡鬧,他是我堂兄,家里還有長輩管著,豈能這般無止境花。&”
施穎懵懂地點了點頭,&“哦哦,也是呢...&”
慕月笙悠然一笑,清雋的影傾過來半個子,不管不顧,扯住崔沁的角,將往懷里一帶,微攏著的肩,迫著緩緩往外走,
&“咱們去玲瓏閣。&”
他眉眼如駐了春暉般,說不出的風流瀟灑,俊逸不羈。
待他們走遠,施穎方才癡癡回神,&“他們真的是兄妹嗎?倒像是夫妻似的,琴瑟和鳴,羨煞旁人。&”
李涵江聞言登時臉一青,低喝一句,&“你還是這般口無遮攔,莫要壞了人家姑娘清譽。&”
&“是是是,我又錯了!&”施穎忙得拍。
崔沁被攙著到了玲瓏閣,掌柜的將二人領著進了最大的雅間,
正中擺著一紫檀纏枝坐塌,上頭鋪著致的象牙墊,云碧推著崔沁坐下。慕月笙懶懶靠在圈椅里淺眠,十來個侍從抱著大大小小各錦盒,悉數攤開擺在崔沁眼前。
一盒點翠鑲嵌八寶的發釵,共有十來樣,花樣繁多,紫檀長匣子里裝著十來只和田玉鐲子,凝潤如脂,皆是奇珍,旁邊還擱著一盒紅艷艷的珊瑚首飾,有發飾手鏈耳墜,琳瑯滿目,目不暇接。
還有一匣子東珠,有金珠,黑珠,珠,紫珠,稀鮮艷,個頭也大,獨獨一顆足可鑲嵌頭面,再有其他金釵寶石手鐲,數不勝數,滿室瑩輝。
崔沁掃了一眼,便知皆是稀世珍品,不由暗吸涼氣。
掌柜的早得了吩咐,只恭敬陪著笑,
&“夫人,您瞧著,這里頭可有不喜歡的?&”
崔沁一陣發懵,尋常不都問喜歡什麼麼,很快反應過來,定是將不喜歡的挑走,余下的皆包起來。
回眸,瞧見慕月笙坐在一巨大的硯臺旁,那端硯大約有半個人高,四尺見長,兩尺來寬。
中間留出一寬闊的水池,邊沿雕刻小橋流水人家,假山湖石一應俱全。自窗外引來一活泉,泉水順著竹竿留下,流水潺潺跌落在池子里。
池中浮著幾片睡蓮,時有蟲蜓撲騰在荷葉,漾起波粼粼。
倒映在水里,忽明忽暗的線斑駁落在他側臉。
面被擱在一旁,他撐著額閉目養神,微風從窗戶徐徐相送,攜著影掠過他清雋的眉眼,他眼睫很長,微微闔,時而泛出星海般的湖,清逸豁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