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比團團小三歲,于同齡孩兒中算長得結實,卻還是比團團矮上大半個頭,站在團團旁,反倒是顯得一臉稚氣。
稚氣歸稚氣,他穿上一湛藍的直裰,配上那渾然天的清貴氣質,打眼之毫不遜于姐姐。
姐弟倆向來不大對付,今日卻難得一左一右攙著母親過山門,神皆十分恭謹。
寶山寺的香火十分旺盛,沿著石階往上,皆是香客匆匆,笑語迭盈。
從山門至大雄寶殿,共有九十九漢白玉階,甭管多大的兒,到了這佛祖跟前,皆得下轎而行。原先依著慕月笙的意思,人清客以供崔沁靜養,卻被崔沁拒絕。
是人間客,何以攪了天上仙。
寺郁郁蔥蔥,琉璃黃瓦,翹檐脊皆掩映其中。
拾級而上,沿邊不知新種了什麼花,黃燦的花瓣疊疊輕綻,花極長,于正中托起一束紅艷的花蕊,致如玉。
團團見崔沁多看了幾眼,忙道,&“娘,兒給您摘了幾朵來。&”
在慕家,他們父子三人皆是寵著崔沁,只要喜歡的,便是水中月鏡中花,皆給撈來。
&“別...&”崔沁急忙拉住兒的胳膊,將扶起,略有幾分無奈道,
&“你呀,子不改,花兒離了,片刻便枯萎,又有什麼意思。&”
團團不解崔沁眉宇中的無奈,只脆聲道,
&“娘,兒只聞&‘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崔沁聞言不失笑,那對水杏眼已褪去了時的嗔,只剩為母的慈與憐惜,正待開解,只聽側傳來圓圓清冷的嗓音,
&“你只聞有花堪折直須折,卻不知&‘草木有本心,何求人折?&’&”
團團聞聲一頓,旋即側瞄向圓圓,
&“喲,弟弟這在夸我是人?&”
圓圓眉峰一擰,冷白的俊浮現些許怒,別過臉去,不搭理。
崔沁見姐弟又生齟齬,不由頭疼,搖著頭往上邁,&“時辰不早,快些上來吧。&”
團團沖圓圓得意覷了個笑眼,抬手扶住崔沁離去,圓圓咬牙跟上。
到了大雄寶殿前方廣場,崔沁拉團團進去拜一拜,不料團團出一道笑,
&“娘,兒不信佛。&”
一句話差點沒噎死崔沁。
干脆丟開手,帶著圓圓進去拜佛,片刻后,圓圓清俊的影出門檻,正見團團抱靠在柱子邊小酌甜飲,他換一個方向離去,卻聽見團團喊他,
&“圓圓,你不是去拜佛麼,怎麼這麼快出來了,虛偽!&”
圓圓忍無可忍,扭頭冷聲斥,
&“我并非虛偽,只是不愿母親不快而已,明日便是母親生辰,你想好送什麼賀禮?&”
團團聞言抓了抓腦瓜子,循著圓圓影追過來,與他一道折向后廊,
&“弟弟,你有什麼好主意?&”
圓圓沒好氣道,&“沒有!&”順手開一道向眼前的花枝,冷雋的影消失在樹叢后。
&“小氣!&”團團鄙夷砸了咂,抬眸忽的瞧見后方一悉的庭蕪映在眼簾,含笑一聲,探往上掠去。
崔沁出來大雄寶殿,聽聞團團圓圓去了許愿池,便尋了過去。
寶山寺的許愿池極大,寬五丈,長十丈,四四方方被白玉石欄圍住,池子里浮著些許睡蓮,鵝暖石鋪了一池,幾只烏懶洋洋匍匐在石頭上曬太。
正中有一石雕的蓮花寶塔,塔中皆有泉水涌出,泉眼極小,倘若誰能用錢幣那泉眼,許的愿必定靈驗。
現場圍了一群男爭相扔錢幣。
團團蹲在不遠的樹梢,隨意起一顆石子扔向那泉眼,只見嘩啦一聲,水花被濺起,引得眾人驚愕,這是哪里來的高手,隔著這麼遠還能扔這麼準。
團團聽見起哄聲便跳下樹梢,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雙手環大步朝人群走來,
&“你們誰要許愿,快來排隊,本姑挨個挨個給你們扔,記住,一人一角銀子。&”
眾人爭先恐后往團團后湊,紛紛掏腰尋錢,迫不及待遞給團團,許愿池頓時如同菜市般熱鬧。
崔沁尋到這里,見姿卓逸的兒矗立人群中,神態瀟灑從容,不由扶額。
人在何,禍就闖到何。
夜里將團團斥責一番,罰去抄經書,團團也無話可說。
雖調皮混賬,崔沁的話,還是聽的,天底下真正能訓得住的,也就崔沁而已。
誰也不曾料到,在外頭這般橫的團團,卻膩歪在崔沁懷里睡覺。
&“娘,我乏了...&”
抄完經書,了個懶腰環抱住崔沁的腰,將小臉塞在懷里,閉上了眼。
崔沁拿兒也是沒轍,到底是孩兒,總是疼著居多,了虎口頓覺又多了個繭,不由心疼,
&“團團,你不累嗎?&”
年累月的習武讀書,比同齡孩子都要刻苦。
團團砸了咂,半睡半醒,半晌才嗯了一聲。
俏白的小臉在燈下現出一層絨,也就這個時候能稱得上一句乖巧。
慕月笙悄聲從外間步,見兒躺在崔沁懷里,臉便沉了下來。
他如今當了帝師,神越發高深莫測,朝中無人不怵他。
崔沁俏眼睜圓,略覺意外,用氣音道,&“你怎麼來了?&”
說好來住兩日,他轉背便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