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筑的房屋，連個像樣的門廳也無，寒冬臘月的冷風呼呼地毫不留從破損的窗紙里灌進屋，吹熄了香案上兩塊新的靈位前的香火。
骨骼清瘦的年上披著破爛的棉，伏案筆疾書寫著君子論道，手指因為長時間暴在冷風中已生了凍瘡。
&“咔嗒&…&” 聽到門的響聲，年起走到門口將被冷風吹開的門扉重新扣上。手還未搭到把手上，一人寬的門里出一柄長劍，橫在年蒼白孱弱的脖頸上，此時若有一陣強風帶劍鋒，頃刻之間便能要了年的命。
&“既然來了，何不現？&” 年非但沒有毫驚慌，反倒是面上出了了然笑意，波瀾不驚道。
&“你是易殊？&” 來人形提拔魁梧，周皆是殺伐之氣，一看便是個久經沙場的厲害人。
&“蕭國公，易殊已等您許久了。&” 年抬手，漫不經心地將劍鋒從自己脖頸上移開，冷然道：&“蕭國公既無心殺我，何必做這些虛頭腦的花架子。&”
&“哦？&” 蕭匯龍行虎步走進這方陋室，瞥到香案上的兩塊牌位，嗤笑一聲，親力親為拿火石復燃了那三炷香火。坦然道：&“你怎知我不想殺你？易攀已死，其妻殉，只要我殺了你，瑤招山一事再無人知曉，斬草除。&”
&“知人，是殺不盡的。蕭國公當日威我父為你所用時，就該料到今日了。&” 易殊不卑不，在言辭間分毫不退，反倒出了的威嚇之意。&“瑤招山之事過去已這麼久，蕭國公才找上門來，焉知這段時日我都做了什麼？是否&…將實告知沈家？&”
&“有意思&…&” 蕭匯拿起桌面上易殊寫了一半的文章，在時明時暗的燈火下瀏覽著&…不知是說文章，還是在說人。
&“蕭國公若想殺我，亦不會千里迢迢來此與我一談，不是嗎？&” 易殊拿起蠟燭，手上因雜活磨起了一層厚厚的老繭，蠟油滴上亦不覺痛。
他從蕭匯手里拿起這篇洋洋灑灑的君子論道，放在燭火旁將其點燃，目睹著它化為灰燼。&“堵不如疏，斬草若是不能除，便該想著收為己用了。&”
&“易殊，鄉試頭名。我讀過你的文章，比起那些辭藻華麗的空談，蕭家，更欣賞此等治國之才。&” 蕭匯并未否認其言，恩威并用道。
&“治國之才，&” 易殊嗤笑一聲，蒼白的面孔上復現幾分神采。&“蕭氏主導了這樣一場彌天大禍，怕是要激流勇退了&…&”
&“蕭氏乃如今太子之母族，便是來日天子近臣。蕭國公，當真甘心放棄這到的嗎？&” 他推開門，將燃盡了的紙屑隨風散去。&“如今朝中，沈家的門客眾多，蕭家若想保來日富貴，便要著手培植屬于自己的勢力。&”
&“可科舉考生千萬，為何蕭家要選你呢？&” 蕭匯收起了輕佻的神，第一次鄭重其事地打量著這位若不經風卻言辭犀利，若觀火的年人。&“縱你有幾分才學，卻也握著蕭家的把柄&…&”
&“旁人，亦有將蕭家視為登天梯，一朝封侯拜相便轉戈相向的可能。&” 易殊目如炬，看向蕭匯，游刃有余道：&“我父親投毒之事東窗事發，我亦難活。既站在了一條船上，倘若翻了船，對誰都沒有好。蕭國公今日來此，不也是想通了這點嗎？&”
&“這是五十兩銀子，足夠支撐你備考的花銷。&”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蕭匯便認定了眼前的年，憑他的心智城府，日后必定大有所為。
&“你若能獲得京試的資格，蕭家，虛位以待。&” 將銀子放在桌上，蕭匯離開。
蕭匯離開良久，三炷香燃盡灰。易殊復又點燃三炷新香，三拜于父母靈位前。
轉，展開宣紙，力紙背寫下：&“君子論道&” ，四個字。筆耕不輟，洋洋灑灑，仿佛不速之客從未來過。
一年后，易殊以州府頭名的績，獲得進京赴考的資格。
孤一人，春寒料峭時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儒袍，站在朱漆門前，看著被無數學子奉為圣殿的地方。那由帝王親自書寫的，筆翰墨暢的&“翰林院&”三個字，嘲諷一笑。
&“這什麼狗屁地方！小爺玩小爺我的，關你什麼事兒啊！&”
后一陣，將易殊的神思拉回來。轉見錦袍玉冠的俊秀小年正蹲在不遠的翰林書局門前&…斗。
飛、屎滿地，將原本裝正嚴肅的地界兒鬧得是飛狗跳。
&“沈三爺！三爺！您便行行好！莫要為難臣下！&” 著服，一酒氣的人像是翰林院的員，在飛揚跋扈的年面前卻是賠著笑臉，好言相勸。
&“敢問兄臺，是何人如此囂張？&” 易殊拉住旁怒發沖冠正要上前去理論的年輕人，問道。
&“可惜先永靖侯那般人，卻養出了這樣一位紈绔！&” 那人甩開他的手臂，腳底生風沖了過去，只留下這樣一句怒言。
&“沈家&…&” 易殊角噙著笑意，好整以暇旁觀眼前的鬧劇，喃喃自語。
&“你是外地來的吧！&” 邊同在看熱鬧的學子道：&“沈家如今雖然落寞，好歹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些家伙還是要小心侍候這位混世魔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