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蓮山真人與他談了什麼,當日的黃昏,鄲弘深才搖搖晃晃地走出了青竹峰的側殿。
蒼茫的斜籠罩著臺階,他踉蹌了一下,坐了下來,腦子里嗡嗡的。
真相是不堪而讓人震驚的。郎千夜與他也有仇,桑洱騙了他們所有人。但是,大概是提早知道了桑洱的死訊,本該有的憤怒、質問和不解,來不及發酵,就化了難和頹然。
鄲弘深呆呆地坐著,不知為何,腦海里竟浮現起了第一次見到的景。
桑洱的金丹結得比普通弟子晚,當了很多年打雜的末等弟子,才有資格進青竹峰。
第一次見面時,端端正正地跪在蓮山真人的面前,滿臉敬仰,叩頭拜師,作有點兒生疏,衫灰撲撲的,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
因為桑洱的年紀比同一批小弟子大,所以,蓮山真人就讓鄲弘深單獨帶一下。
當時的鄲弘深,年紀尚輕,已是俊秀驕矜,翹著手臂,站在蓮山真人的后,心中頗有些不樂意,心想這是哪來的土包子。
桑洱跪在地上,好像覺到了他的注視,那雙黑葡萄一樣的明亮眼眸,好奇地看了過來。
他們一起長大。最開始,桑洱還老實,會乖乖他&“鄲師弟&”。后面就漸漸大膽起來了,嘰嘰喳喳地喊他的全名。
&“鄲弘深!這次的任務,我比你多打了一只妖,你賭輸啦。&”
&“鄲弘深,你吃什麼好東西作弊了。怎麼才半年,你就長得比我高那麼多了?&”
&“鄲弘深!師父我們上去吃梨子,跑得慢的人要負責收拾。&”
&“鄲弘深,以后我們都一起出任務,打起配合來,肯定打遍天下無敵手!&”
&“鄲弘深,你有喜歡的人嗎?如果沒有的話,我&…&…我喜歡你。&”
當時的自己,是怎麼回應的?
十幾歲,對異最朦朧害、喜歡說反話的年紀。依稀記得,當時他的邊站了許多同齡年,聽了這話,都在不懷好意地怪,起哄,調侃,似乎還開腔嘲笑了起來。
他不懂自己的心思,或許是稚的害臊和別扭,讓他選擇了袖手旁觀,沒有阻止那些越來越過分的奚落。眼睜睜地看著桑洱的頭越來越低,臉也越漲越紅,最終,難堪化作了憤怒,沖上來,對他迎面砸下一拳。
打起人來,都生猛得很。
鄲弘深提了提角,無聲地吸了口氣,到了眼角潤,才發現自己久違地哭了。
有些人,有些改變結局的機會,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從今以后,不管好的壞的,他和桑洱之間,都不會再有新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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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十月份,昭宗都在繼續搜尋桑洱的下落。
但真要找起來,并不容易。
眠宿江每年在春夏季節汛,秋冬進枯水期。饒是如此,十月份的水流也大得很。再加上山泥傾塌,是那些大石頭,就足以將桑洱的砸得稀爛。還有樹木、草葉、黃泥都盡數匯了江水里,激起如雪泡沫,讓水變得更加清濁不分。
最開始,即使心燈熄滅,昭宗的人還抱著渺茫的希。但數天過去,沒有一點收獲,他們就知道人肯定沒了。便不再沿岸搜索,而在下游設了一張大網,去攔截異。
近二十個弟子,換著崗位,看守著這張網。
只有一個人,從沒離開。
謝持風的子尚未恢復,卻如雕塑一樣,執拗地站在岸邊,就守著這一張網,仿佛要得到一個什麼答案。
七八天后,連月的暴雨終于停歇。
眠宿江水漸漸重新變得清澈。
在一個晴朗而涼快的秋日早上,漫長的等待,終于等來了宣判。
從江面上,漂下了一件破破爛爛的、金云水紋的火紅嫁。
如殘一樣,狠狠地刺痛了年的眼眸。
*
另一邊廂。
大伙兒以為已經死了、連尸骨都被沖沒了的桑洱,實際在墜崖時,意識就被系統走了。
昏昏沉沉間,桑洱還不知何方,覺到手腳能了,第一反應就是一下自己的心口。
綿綿的。底下是一顆溫暖的、跳著的心臟。
被月落劍貫穿的徹骨寒意,已經消失了。
系統的聲音徐徐響起:&“叮!恭喜宿主完【謝持風路線】,并功進行了路線跳轉。&”
無數的原文片段,涌了桑洱的腦海。
原來,現在距離在昭宗墜崖,已經過去了五年。
系統帶一舉跳過了中間的時間,來到了另一個男主的路線上。
初來乍到,桑洱還在適應新的,沒分得清東南西北,只覺到有點疼,好像被人用力掰開過。旁邊有一個尖利的人聲音在說話:&“哎!有靜了!夫人終于醒了!&”
&“謝天謝地!&”
&“我早就說過了,讓你們看好那些戒指啊、金釵啊之類的東西,別什麼零散的玩意兒都給夫人到。你又不是不知道傻的,下回再往里塞東西,噎死了誰來負責?&”
桑洱:&“?&”
不祥的預升上頭頂,旁邊這人又像機關槍一樣突突說話,桑洱聽著頭疼,一,想說話,卻發現只能發出沙啞而細微的&“啊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