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罷，便轉出了門。
參棗湯是補氣的，最適合傅之曜這種氣雙虧的病秧子。
這些天，桌上都有這道湯。
傅之曜作微頓，抬眸看了眼沈琉璃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湯，心神一。
一瞬間，掠過好幾個念頭。
這湯是專門為他而備的？
沈琉璃在默默地對他好？
可能嗎？
&…&…
可能是這些天在府的日子過得太舒適了，吃飽穿暖，還不被沈琉璃這個惡人毒打，怕他忘記了曾經的痛苦和絕，傅之曜晚上便做起了噩夢，夢到了兒時的慘痛經歷。
其實，六歲之前，他也有過快樂的年，無憂無慮的年，被父母疼的年。
可一切，止于六歲。
那一年冬天，他被人推下池塘，母后為了救他而淹死。父皇恨他害死了母后，罵他是禍害，是掃把星，為什麼死的不是他？后來，陳國皇室傳出他是孽種的謠言，說他并非皇帝親生，父皇信了，廢了他的太子之位，將他丟到冷宮自生自滅。
世人大多都是踩低捧高之輩，你高高在上，他們就來結你，你落魄了，就來踩你一腳，有多看不慣母后得寵嫉妒他生來便是太子的人，便來踩了他多腳。
他生來便被立為陳國太子，錦玉食，卻接連遭巨變，從人追捧的太子到任人欺凌的皇子，不過一夕之間，大家都以為他經不住這樣的落差，會死在冷宮，可他偏偏活了。
就這樣活了四年，忍氣吞聲地活了四年，也被父皇忘了四年，直到陳國與蕭國大敗，送太子去上京城為質子，父皇怎可能送剛上位的太子去蕭為質，就將他這個前任太子推了出去，可想而知，元康帝有多憤怒，跟陳國皇帝一樣將他隨意丟棄在冷宮。
從陳國冷宮到蕭國冷宮，過得不過是大同小異的生活，沒甚區別，一樣地卑微到塵埃里。
自母后死去后，他便失去了一切。
夢中一會兒是被人欺辱的畫面，一會兒是那個漂亮麗的人溫地喚他阿曜，抱著他唱歌謠，被他喂飯，教他讀書習字，給他親手制冬&…&…
那些被他刻意忘在記憶角落的人，他的母后竟出現在了夢中，這麼多年他怕夢見，怕想起，甚至有些恨。
恨為什麼要救自己？讓自己死了，再生一個便是，也好過活著讓自己盡屈辱，跌進不可救贖的深淵！
一會兒又夢到自己掉進冰冷窒息的水里，那個人不顧地跳進水里救他的畫面。
&“不要，不要&…&…&”不要救我，你會死，會死的。
傅之曜大汗淋漓，猛地睜開眼睛，眸悲痛而茫然。
沈琉璃坐在榻邊，撐著下，饒有興趣地看著他：&“不要什麼？&”
話音未落，就被傅之曜一把抱住，他的頭蹭在肩窩上，低沉的聲音飽含痛苦和抑：&“娘，娘，不要救我，不要，你會死，會死的&…&…&”
原來是夢到娘了。
沈琉璃推他的作一頓。
話說他娘，也就是陳國皇后是為了救他而死？
傅之曜渾抖，抱著沈琉璃的手越收越，得仿佛當是自己彌足珍貴的珍寶一樣，翕：&“娘，不要救我，不要&…&…&”
然，沈琉璃看不到的角度，傅之曜的眸難掩苦痛，卻是一片清明。
&
&
第35章 你來我往（一更）
猶帶哭腔的聲音, 不住戰栗的，哀哀絕的夢囈，盡數匯遮天蔽日的絕悲戚將沈琉璃徹底淹沒, 得幾乎不過氣。
雖未親見, 娘的死。
可卻在夢中，目睹了祖父為自己而死的畫面。也希, 他不要救，能夠活著, 活著安度晚年。
對于至親救自己而死的痛苦, 同。
沈琉璃眼眶泛紅, 豆大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掉落。
抬手, 作輕地傅之曜的頭，低哄道：&“好好好, 娘不救你，娘讓你死，好不好？&”看似滿懷惡意的字眼, 語氣卻溫的不可思議。
傅之曜嗤冷地扯起角，下一刻, 瞳孔陡然針尖, 滿眼驚愕。
似有什麼砸落在后頸的皮上, 冰冰涼涼的, 一滴接著一滴。
在哭？
沈琉璃竟然在哭？為他而哭？
果然, 再狠毒的人心深都保留一, 并非那麼的堅不可摧。
一幽幽香味縷縷鼻, 很淡很香，不經意間人的心弦。
傅之曜閉了閉眼，微微側頭, 像兒時在那個人懷里撒一般，將自己的臉蹭在沈琉璃白的臉頰，低低道：&“娘，孩兒好想你，你終于愿意孩兒的夢了嗎？這麼多年，你為什麼不來看孩兒，可知孩兒過得有多苦，有多苦&…&…&”
沈琉璃：&“&…&…&”怎麼像小狗一樣蹭？
手指輕，沈琉璃略作猶豫，便手環抱住了傅之曜的腰，干脆抱頭痛哭：&“兒哪，娘也苦啊，跟吃了黃連一樣，苦得有口難言！&”
傅之曜低嗚：&“娘&…&…&”
&“誒！&”沈琉璃吸著鼻子，噎道，&“兒呀，可憐天下父母心，要會娘的苦心，勞其筋骨，其匹夫也。&”
傅之曜：&“&…&…&”
月的清輝過窗欞傾瀉在床幔上，昏暗的影之間，映出兩抹相擁的影，繾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