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這人憊懶,于功名一事上極不上心,家中又有能干的長兄頂在前面,于是每日斗鷹走狗吃茶閑逛,乃是建康城中有名的一號閑人。
這個閑人卻不普通,有神之名,可一目十行而誦,過目不忘。韓家的長輩本以為自家終于要出一個堪比齊嬰、或者起碼堪比傅卓的子侄了,沒想到這孽障雖多智,本卻是個扶不上墻的二流子。韓家親長與這逆子斗智斗勇近二十年,還是沒能擰得過他,最近幾年已經有了放棄的征兆。
只是這韓非池自己雖不,偏偏卻同眾世家這一輩上最的齊敬臣最為要好,比對自家親哥哥還要殷勤,平日若無什麼事便上那風荷苑吃閑茶,甚至已經到了要遭青竹嫌棄的地步,也是難為這位公子面對青竹那張臭臉還能雷打不地頻頻登門。
這日這位公子又是不請自來,在了青竹一盞不不愿的茶后,吊兒郎當地攤在齊嬰書房的太師椅上,抱怨道:&“二哥放著好好的別第不住,何必要回本家?弄得我登門吃茶還得去拜世伯和伯母,未免忒麻煩。&”
一邊說著一邊示意青竹給他再添一杯茶。
青竹臉長得直拖到地,真想好生奉勸這位公子一句,既然這麼麻煩不如不要登門罷、也好讓他家公子多些工夫休息。只是這韓家小公子的面皮在坊間素來有厚過建康城城墻拐的譽,他這些話就算明明白白撂在桌面上也注定是不頂用的,只得表面守禮而心忿忿地退出了書房。
齊嬰與韓非池關系親厚,兩人之間并不很拘于禮數,他登門做客齊嬰也不必特意款待,仍坐在桌案后做著自己的事,頭也未抬,口中答:&“久不回家也不像樣子,風荷苑最近就先不回了。&”
韓非池聞言嗤笑了一聲,譏誚道:&“不像樣子也不像了一兩年了,怎麼偏這幾日孝字上頭悔了過?二哥也不必瞞我,你不就是為了那個方家的小人兒?&”
齊嬰聞言從案上的卷宗中抬起頭,眉頭皺,道:&“你這又是從哪聽來的糊涂是非?&”
韓非池聳聳肩,答:&“你三弟跟我說的&—&—他最大,一問什麼都說。&”
齊嬰疲憊地了眉心,說:&“你二人莫要如此長舌,我便罷了,一個孩子,不能被污了名節。&”
韓非池聞言笑了笑,神輕蔑,說:&“一個郡來的孤,名節有什麼金貴可言?&”
他話音剛落,卻見二哥神嚴厲地掃了他一眼,心里頓時一跳,連忙放下手中茶盞,坐正了些,道:&“二哥勿怪,是我一時失言。&”
韓非池是真心道歉。那方家姑娘再如何說也是二哥的恩人之,他語出輕率于道義禮法不合。卻不知沈西泠兒與那位被一劍穿了的方大人八桿子打不到一,齊嬰怒本不關什麼道義禮法,不過就是聽不得別人這麼說罷了。
韓非池見二哥臉仍冷淡,心知他余怒未消。
他自小潑皮,最會打蛇隨棒上,愣是將韓家那一群不好說話的金剛尊長都哄得對他放任自流,此時自覺應當端出這一套自磨練起來的本事,用以讓他二哥消氣。于是小心翼翼看著齊嬰臉,從太師椅上站起來湊到人家桌案邊,賠笑道:&“二哥也知我說話欠斟酌,其實對方家小姐并無惡意&—&—我這也是擔心二哥麼,想著這事兒若被公主聽到什麼風聲又得來鬧,恁的麻煩。&”
這話彎彎繞繞拐到了蕭子榆那里,更讓齊嬰不豫。他無意與韓非池攀扯這些,沉默了一會兒,轉而問:&“近來韓大將軍可好?&”
韓大將軍韓守鄴是韓非池的表叔,也是當今大梁朝廷最高的武。韓家的譜系說來倒與其他世家不同,其家主并非家族中位最高者。韓非池的父親韓守松只是二品,卻是韓家這一輩的家主,韓守鄴居一品卻在家族中居于其下,此中緣由倒有幾分復雜:一來江左之地素來重文輕武,二來近年南北多戰端,將軍百戰死,總是不大穩當。
韓大將軍今年四十有三,去年在石城大戰中負了傷,險些被那高魏的顧居寒從馬上斬落,后來幾乎是丟盔棄甲才撿回一條命,回朝后就生了一場大病。
韓非池聽齊嬰問起他,嘆了口氣,說:&“我表叔那個人你也知道,氣大。的傷倒不怎麼嚴重,就是落下的心病至今還沒好全,被那顧居寒殺了個窩囊,現在還天天在家罵他,什麼&‘顧家小兒,鼠輩敢爾&’,靜可大了。&”
齊嬰斂下眉目,停頓一下,又問:&“南陵守將蔣勇,我聽說舊年曾是大將軍帳下副,可有此事?&”
韓非池雖在讀書上進一事上并不盡心,可卻是打聽雜事的一把好手,將他那顆神腦袋盡用在了圣賢書以外的地方,莫說齊嬰此時問的是韓守鄴的門生故吏,就算他問韓大將軍有幾個姘頭相好他都能如數家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