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滿話音一落,帳中諸將皆是憤懣不已。
也不怪他們生氣。
去年石城之戰魏國雖勝,但后來大梁援軍趕到,又將此城奪了回去,兩軍便開始了相持數月的對峙。這石城乃江左重鎮,修的那一個城高池深,又倚仗著長江天險,倘若梁軍據守不出,縱然他們大魏再是虎狼之師也輕易攻不下來。
蕭梁兵馬疲弱,又無神兵良將,只要他們出戰,定然是有死無生。于是這數月以來魏國的將軍們天天番帶著手底下的兵隔江罵,那話臟的任誰聽了都是不堪忍,甚至連他們自己人都覺得罵得忒狠了,只要是個長了耳朵的就得不住出來應戰。
此法果然奏效,駐守石城的梁軍終于漸漸開始坐不住了,躍躍試地要出城與高魏殊死一戰。大魏的將軍們高興得差點兒睡不著覺,天天拳掌各種練兵,就等著將南陵守軍大卸八塊,不料就在這個群激昂的當口,大梁樞院卻一連往石城發了七道鐵諭,令南陵眾將守城不出,言戰者死。
這下可好,高魏眾將罵了好幾個月的口水一下兒就跟著江水付諸東流,那道原本就快要被他們罵開的城門再次地閉合,大戰之日不知何時才會再來。
魏國眾將一想到這個事兒就氣得牙,另一位將軍順著郭滿的話繼續罵道:&“郭將軍所言甚是!那大梁樞院也真不是個東西!活氣死個人!&”
&“要罵也是罵那新上任的樞院副使!&”又一個將軍接口,&“格老子的,一上任就耽誤了我們的大事!&”
二十三歲的顧居寒面如冠玉劍眉星目,一鎧甲,此刻他坐在主帥之位,聽著帳下眾將爭執,沉默不語。
時年不足十五歲的劉紹棠也在帳中,只是位階很低,不上話。他見顧居寒面沉如水,眼中并無怒氣,卻似乎有些憂慮,便了句,說:&“將軍不必擔憂,那樞院副使聽說剛及弱冠之年,還是個世家出的公子哥兒,能翻起多大的浪來?想他蕭梁也是無人了,竟抬舉這樣的人執掌樞院,我們早晚攻下建康,讓蕭梁亡國!&”
這話一說勾得帳又是一陣群激昂,顧居寒卻眉頭未舒。
他聽說過這位新上任的大梁樞院副使,乃是齊家的嫡次子。當年的年榜眼名天下,誰都知道這位公子文章錦繡,只是這樣的人執掌樞院&…&…會是怎樣的做派?
顧居寒不準。
大魏不怕打仗,反而怕不打,也怕打得慢。大魏雖然兵強馬壯,卻畢竟不如江左的大梁富庶,一旦拖持久戰,他們糧草不濟難免疲敝,一切便將前功盡棄。
這一仗要打,而且,要盡快的打。
顧居寒眉頭一,問:&“派過去的人有回信了麼?&”
一將領答:&“我們的人就在蔣勇邊,他已降為魏臣,現在一力主戰。只是樞院的那幾道諭命太過凌厲,他如今尚不敢有所作&—&—而且&…&…&”
顧居寒劍眉一揚:&“而且什麼?&”
那將領面猶豫之,答:&“而且聽說,那個樞院的齊敬臣,親自到南陵來了&…&…&”
顧居寒聞言眼中銳一閃,陷沉默。
黃昏時分。
江北的高魏大營如同一只伏虎,靜臥在大江之畔,而江左的石城在夕的余暉下佇立著,宛若一座黢黑的孤城。
任樞院十二分曹之一的徐崢寧看著此時站在山皋上遠眺江北的齊嬰,垂首靜立。
樞院十二分曹各司其職,徐崢寧是其中之一。他個子不高,年紀在四十上下,頭發卻已經白了大半,偏生又長了一張圓臉,讓人很難判斷他的年紀。右手多繭,是一雙勤拿刀劍的手,頸間有疤,煞氣顯得格外重。
十二分曹之中徐崢寧專司命,大梁朝堂上各位重臣的家私他大半都心中有數,樞院所發的令信函也有一大半都過了他的手。且這位大人年輕的時候還在專司暗殺的分曹辦過差事,如今仍未完全撒手,時不時就要去老衙門串串門搭把手,乃是人稱劊手的一號狠角。
這位大人在樞院任職已經超過十個年頭了。這十年,他見過大梁朝堂上形形的員,有許多比他眼前這位齊家的公子資歷深、位高,卻沒有一個比他更讓人看不。
譬如此時徐崢寧就瞧不出這位小齊大人在想什麼,他為何站在此地,他又打算何時進城。
在等的人并不只他一個,他是陪同齊嬰從建康一同來此地的員,此刻山皋之下,南陵守將蔣勇還親自帶兵在等候,已經等了大半個時辰,而小齊大人卻巋然不,只是在此地久久地向江北。
那在江北大營坐鎮的顧小將軍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也許他知道今日齊嬰要到,是以特意在練兵時鬧出了很大的靜,仿佛示威一般,弄得江岸兩端回著高魏將士的練之聲,軍威赫赫,震得人心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