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第173章

齊璋坐在上首主位,神卻并不輕松,他眉頭微皺,答長子曰:&“是在說你弟弟明年主考春闈之事。&”

今夜宴席嘈雜,但這事兒鬧得大,齊云也有所耳聞。此刻聽父親提起,他沉了片刻,道:&“主考春闈是名利雙收的好事,敬臣亦能勝任&—&—父親是覺得有什麼不妥?&”

齊璋眉頭仍皺,陷了沉默。

他當然知道主考春闈是差,也知道自己的兒子足可以勝任,只是如今齊家單他這一脈便有三人在朝為,他自己是一國之相,兩個兒子都已經高居二品,一門之能有這樣的殊榮,莫說在本朝,便是放眼前代也是從未有過之事。

如今齊家正值鼎盛,大梁的文武軍政盡在掌握,可正因如此他才擔心盛極而衰。如今敬臣又應下了這主考春闈的差事,這便更是為齊家的榮寵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他擔心,如此行高于人,未見得是好事。

這些話齊璋想說,但是大兒媳在場,他便又有些開不了口。

長媳雖與長子婚多年、還育有一,但畢竟是韓家兒,任憑人再怎麼說出嫁從夫,這樣的世家之難道還真就能同娘家斷了聯系?若是真這麼容易就割斷了,他的母親也不至于活到一把年紀還那樣念著提攜傅家了。

齊璋擔心韓若暉會將齊家之的事兒拿回去和娘家嚼舌,此時心中的憂便無法宣之于口。可他雖不說,他那聰明絕頂的次子卻已經懂了,只見他拱一拱手,甚為平靜地道:&“父親放心,孩兒明白。&”

齊璋抬眼朝次子看去,見他目清明,眉眼間又是一副頗有深意的模樣,便料定他心中早有自己的打算,于是心中稍安。

齊璋那時其實并不知道自己的次子心里是怎麼想的,更不知道他接下這主考春闈的差事是否另有什麼因由,只是齊嬰如今已然獨當一面,他亦對他放心,不再像他當年初場時那樣時時提點、事事過問。他相信,齊嬰自己就能把所有的事都料理明白。

他一向讓他放心。

齊璋遂點了點頭,也無意再過問次子心的綢繆,只擺了擺手,說:&“罷了,你自己有數便好。&”

齊嬰點了點頭應下,父子二人之間對了一番語,彼此都明白對方有深意,只是堂上其他人卻拆解不出這些機鋒,譬如齊樂。

他一聽說自家二哥了明年春闈的主考,那真是興不已,此刻若非他老子在眼前,真要一下兒高興得蹦上房頂,此時即便強著喜意,卻仍一臉興致地說:&“二哥當主考那可真是太好了!好極了!這判卷的時候若正巧上我的,是不是就能&…&…&”

他話還沒說完,半途便被他大哥打斷,只見齊云繃著臉訓斥家中老幺道:&“胡鬧!科舉之事豈可兒戲!你不要因為之前僥幸過了鄉試就得意忘形!你二哥絕不可能給你走后門兒,趁早給我打消了這個念頭!&”

一番疾言厲的訓斥讓齊樂嚇得連忙低下頭起了脖子,不敢再吱聲。

齊云卻并不算完,他這人一向看重法度綱紀,最是不能容忍人弄虛作假,尤其對自家人約束更多,此時逮住機會,當即將家中還要考學的兩個弟弟訓誡了一番,半晌停不下來。

坐在上首的齊璋聽著長子教訓家中兩個小的,并不言獲打斷,只待齊云說完后,又轉頭看了三子一眼,語氣不揚不抑地了他一聲:&“敬安。&”

被點了名的齊寧瑟了一下,看向父親,遲疑地應了一聲。

齊璋嘆了口氣,說:&“今年你讀書要更加勤勉,起碼要趕上你四弟,知道麼?&”

這事兒說來也有趣。齊寧比齊樂年長兩歲,小時候又一直笑他四弟是個傻子,結果齊樂都過了鄉試、今年要應春闈了,他反倒連鄉試都沒考過,本沒有應春闈的機會。

此時被父親當眾一提點,齊寧便又默默低下了頭,只悶悶地答了一聲&“是&”。

齊璋睨了三子一眼,沒再說什麼,隨后過不多久便起休息去了,而他一走,眾人也即各自散去。

獨堯氏落后了一步,齊嬰便起攙扶著母親回嘉禧堂。

秋夜涼如水,月則格外清明。此夜無云,本家的亭臺樓閣一如三年前那般氣派豪奢,一一毫都未曾變過。

母子二人應著秋日的明月行在府中的游廊之間,堯氏側首著兒子越發高大拔的模樣,眸中亦有欣,只覺得如水歲月似箭,一眨眼他便長了如今這樣堅實可靠的樣子,委實教慨。

輕輕拍了拍齊嬰攙扶著的手,說:&“今夜凈看你喝酒了,都沒怎麼見你用飯,我一會兒下人給你端些飯菜上來吧,你多用一些,省得又胃痛。&”

齊嬰看向母親,還不待說話,便又聽堯氏跟著說:&“你如今做了高,自然是一樁好事,這些人結你,也是不了的。只是如今這樣還是未免太折騰人了些,你說你平日里忙碌也就罷了,如今好好一個生辰都不能安安靜靜快快活活地自己過,倒要勉強著和他們應酬,真是讓人平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