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第183章

收拾停當到了正堂,沈西泠見宋浩堂眉頭鎖,心頭自然一凜,落座后便問:&“宋先生親至,可是生意上出了什麼麻煩?&”

宋浩堂向沈西泠問過好,連婢們給他上的茶都顧不上用,只頗有些沉重之地對沈西泠拱了拱手,道:&“冒昧登門打擾,還請小姐莫怪&—&—確乎有一樁麻煩事&…&…&”

宋浩堂說的這樁麻煩事,拆解起來倒有些說頭。

幾年前推出去的那一批白疊子織質地細膩而價錢低廉,引得百姓追捧,在建康城中引發了一波熱,小布莊也因此得利,從半死不活的邊緣被撈了起來。后來沈西泠趁著勢頭未歇,接連開了幾家分號,如今已經很氣候。

只是白疊子織雖是個新鮮玩意兒,但商人本逐利,在挑頭以后便陸續有其他布莊跟風,競爭在所難免。

沈西泠對此倒并沒有什麼意外,生意之事原本如此,無意也無法壟斷這門買賣,錢總要大家一起賺,理所當然。但其他商人想立刻從這門生意里分一杯羹也并不那麼容易,只因白疊子的種植那時尚未在江左鋪開,原料的來源本有限,這便了他人門的一道門檻。

沈西泠據此想出了另一個生財之道。

田先生在閩廣一帶的田莊甚是廣大,白疊子種了許許多多,單沈西泠那幾家布莊本就吞吃不下。于是干脆將他冗余積的白疊子盡數買,又轉賣給建康城中其他的布莊掌柜們,另還請孟鶯鶯將白疊子織的織法教給他們,條件是從他們的利潤中作為報酬。

這便是個長期的買賣了,而且省時省心,算得很明。

不過這樣的買賣不是誰都愿意做的。

那些零散的小布莊,自己沒有門路找到能夠供給白疊子的田莊,是以泰半愿意同沈西泠合作,但那些自己門路甚廣的大布莊,自然不愿意平白讓利給他人,于是就不買沈西泠的賬。

這事兒當然合理,沈西泠也不強求,最近一年只顧自收攏著小布莊的生意,聚多,亦是很可觀的一筆進項,且如今置辦了自己的田莊,白疊子的價錢比從田先生那里進的還要低,這筆生意就更有利可圖。

只是這其中另有一個麻煩。

沈西泠和照顧下的那些小布莊,買的白疊子要麼來源于田先生、要麼來源于沈西泠自己的田莊,自然價格便宜,最后做的織本也低;那些不肯與沈西泠合作的大布莊雖然能買到白疊子,但這幾年這織的行一路看漲,各地的田莊也不是傻的,自然知道有利可圖,于是紛紛抬高了白疊子的價格,這就導致沈西泠這頭兒的織比其他家都更加便宜,而且細算起來還便宜了不

這于沈西泠來說當然是好事,可是于那些大布莊而言卻是壞事。

大布莊的掌柜們一看自家的織價高而利薄、賣出去的又,怎麼會甘心?于是便將這事兒捅到了織造行會,狀告沈西泠他們布莊賤價售賣、擾白疊子織的買賣秩序。

這當然是無稽之談。

商人逐利,為了賺取利潤本來就是要無所不用其極,沈西泠搶占了先機,比旁人先行一步,自然得利。那些大布莊如今這樣辦事,無非是出于眼紅,自己上不去便要絞盡腦把別人拽下來罷了。

所謂行會,說起來也是近幾十年才興起的新鮮玩意兒,乃是當今天下商道興盛所應運而生的產,旨在調解同行之紛爭、肅清行業之風氣、護佑行業之利益。

說起來好聽,實則有人的地界卻都難免勾心斗角藏污納垢。江左的各個行會,亦為行業中的大莊所縱,他們不過是換了個頭臉與人爭利罷了。這織造行會聽了那些大布莊的一面之詞,又為了討自己背后大莊的高興,便勒令沈西泠和蔭蔽下的小布莊提價,很是蠻橫無理。

沈西泠雖然子好,又一向與人為善,但在商言商,也不是柿子,怎麼可能別人說什麼就照辦什麼?世上總有天道公理,正正經經做買賣辦生意,大家各憑本事就是了,讓提價讓利,那是萬萬不能的。

想,這織造行會辦起事來竟是極為出格,今日宋浩堂之所以突然登門,便是因為有一個投靠了沈西泠的小布莊今日被一伙人打砸了,整個鋪子如今一鍋粥,掌柜的現在就坐在大街上哭嚎,一門心思要上吊。

沈西泠一聽這消息便眉頭鎖,當先問:&“他們是單砸了鋪子,還是也傷了人?&”

宋浩堂額頭上的汗,答:&“這次是只砸了鋪子,但據說也撂下了話兒,說若是再學不會規矩,下回便沒這麼容易了。&”

沈西泠聽說那掌柜的人沒事兒后略松了一口氣,隨后依然面一沉。

確乎同小時候不一樣了,那時文文靜靜弱弱的,即便了欺負也忍克制,如今卻有了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