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氣又怒,再次落下淚來,痛哭流涕,哀聲道:&“前些年熬啊熬啊,好不容易熬到沈家倒了,本以為那般制擔驚怕的日子終于過去了,結果沈家完了傅家又來了!這樣的日子到底得過到什麼時候!&”
馮掌柜目眥裂,沈西泠則&…&…乍然愣住。
沈。
&…&…著實有許多年沒聽過這個字了。
自從三年前被齊嬰救下,旁人就多稱一聲&“方小姐&”,而他則喚一聲&“文文&”,沒人再提起真正的名姓&—&—那是一個,也是一個忌。
的父親從小就離很遠,真要說起來,也幾乎沒有什麼能夠證明他們脈相連的東西。對于自己的出從沒有什麼明確而深刻的認識,只是沈西泠,是父親母親的兒,與那個傳聞之中富貴無極最后又轟然覆滅的家族毫無干系。
對那個家族毫無,聽別人談起它也不過是像在聽與自己毫無瓜葛的故事,可是有的時候也不盡然&—&—那個家族曾經的主人,畢竟是的父親。
的父親是個溫敦厚的人,最喜歡讀的書是詩和佛經。他從不奢靡,會為了和母親親自庖廚并樂在其中,還會親手給做時的玩。
他絕不是個貪婪的人,也絕不會仗勢欺人。
可是現在卻聽見馮掌柜提起沈家,言語神態間的憎恨和厭惡騙不了人,他是真的曾經飽欺凌,他是真的曾經無計可施。
沈西泠說不清自己在那一刻心中的,正是恍惚,卻忽見馮掌柜眼中出狂熱之,一把便抓住了的手,把沈西泠駭了一跳。
水佩風裳和六子自然是護主的,一見馮掌柜如此,趕把人拉開,水佩還撂了臉,冷聲說:&“馮掌柜有話便好好說,如此手腳的算什麼?我家小姐豈容旁人如此冒犯!&”
馮掌柜倒并非有壞心,聞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向沈西泠道歉,口中又說:&“方小姐,我這布莊不氣候,今日之所以被行會砸爛,不過是被殺儆猴。他們意不在我而在方小姐,倘若小姐不管此事,行會必然會再找其他投靠小姐的布莊尋釁,這事兒便沒個盡頭了。&”
&“我們都是窮苦百姓出,哪來的本事同世家抗衡?&”馮掌柜聲淚俱下,著沈西泠的目卻現出狂熱之,&“但方小姐不同!小姐背后是有倚仗的,定能同他們斗法!只請小姐可憐可憐我等,為我等討回公道!&”
說完,竟忽而對沈西泠磕起頭來!
沈西泠時年不足十五,馮掌柜卻已年逾不,如今行此大禮,自然不敢,連忙和六子他們一起將人扶起來,口中勸道:&“馮掌柜切莫如此,此事乃我本分,我自然盡心竭力&—&—只是我后并無倚仗,卻相信公道人心。&”
這話是真的。
布莊雖是齊嬰贈給的,但這些年的打理他卻從未過手,沈西泠一路也到過不磕磕絆絆,但一直不愿太過依賴他,是以也從來不曾求過他幫忙。
這次的事也是一樣。
既然是自己的事,那便沒有道理假手于人&—&—即便是他。
不料話音剛落,馮掌柜便出個稍許微妙的神來,看著沈西泠說:&“方小姐又何必遮掩?倘若小姐無人庇佑,當年又如何能憑空做起這白疊子的生意來?行會手眼通天,怎會容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大?&”
清夜聞鐘,當頭棒喝。
又讓沈西泠怔愣到說不出話來。
當夜,齊嬰回了風荷苑用晚膳。
前幾年南北之間打仗打得兇,樞院的員也就因此一個個都忙得腳不沾地,齊嬰為上自然更不得閑,常常是連夜宿在署,即便空回風荷苑也都是深夜了。
不過現如今兩國都打仗打累了,各自開始休養生息,于是便空出了一段難得消停的日子,他便因此得以暫松一口氣,如今能回家里陪沈西泠用晚膳了。
只是小姑娘今夜卻似乎有些神思不屬,看起來也沒什麼食。本來就吃得,今夜更是幾乎沒怎麼筷,只是礙于他在場,不好意思提前離席,手上便一直拿著一雙筷子裝樣子,實則是一口飯也沒吃。
齊嬰看著拿著筷子在自己的碗碟里來去,便把自己手上的筷子擱下,抬目看了一眼,問:&“有心事?&”
他一貫是很了解的,即便小心掩飾他也能瞧出在想什麼,遑論今夜心中雜得顧不上遮攔,更是被他一眼看穿。
沈西泠也知道什麼都瞞不過眼前這個人,索也不否認,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眸,隨后輕輕點了點頭,看起來有些沒力氣。
齊嬰笑笑,又拿起筷子,說:&“先吃飯,有什麼事飯后跟我說。&”
沈西泠抿了抿,又悄悄瞧了他一眼,著筷子小聲說:&“今天&…&…今天我有些沒胃口,先不吃了行不行?&”
的語氣有些可憐的,眼神也帶了些小小的懇求,眉頭微蹙的模樣又又,連眉間那一點漂亮的紅痣都顯得尤其可人,不管誰瞧了都要心,任憑說什麼都要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