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191章

但沈西泠知道,齊嬰是不信的。

忘室之中經史子集無數,偏偏沒有佛經,每年的佛事節氣除非實在推不開,否則他一般也都不去。

沈西泠曾經問過他不信的緣由,彼時他正手不釋卷在燈下看書,聞言抬眸朝看了一眼,并未答話。

沒懂他的意思,后來還是青竹同拆解了一番。

他說:&“我家公子心堅韌,信自己勝于信神佛,既靠一己之力便能使萬事順遂,又何必再去求神拜佛?&”

他言之鑿鑿,沈西泠也不知該不該信。

其實一直覺得,他雖不信佛,但他自己是個有佛的人,否則當初他也不會救,救了以后也不會管。他寬大又悲憫,心里亦有禪機,興許像他這樣心中本已清的人,便不會再拘泥于信或不信這樣的說法了。

但沈西泠不一樣,是信的,而且是俗的,凡遇見佛寺禪院,總要進去拜一拜求一求,不然就會不安心。

齊嬰知道的這個習慣,此時聽得梵唱之聲,也想起西麓有座佛寺,又瞧見小姑娘正眼瞅著自己,當即便明白的意思。

滿山的紅楓瀲滟已極,繚繞的霧氣與氣使的面容看起來格外妍麗,恰似一株麗的花靈。

他眼中有憐和淡淡的愉悅,問:&“我陪你去?&”

沈西泠看著他笑起來,隨即眼睛亮亮地點了點頭,答:&“好啊。&”

西麓霧氣更濃,佛寺宛若生在云霧之中。

慶華十六年之時,梁皇尚未撥幣增建法幢,棲霞寺也就尚且不如鳴寺和定山寺那樣殿閣宏麗,亦談不上冠絕東南,唯值得人稱道的是西峰石壁造的無量壽佛及二菩薩佛像,高俱三丈有余,引佛弟子參拜觀瞻。

寺中有舍利塔,東有大佛閣,又稱三圣殿,供無量壽佛,觀音、勢至菩薩左右立侍,十分宏偉。

沈西泠們一行踏進禪院中時,梵唱已歇,只有撞鐘之聲耳,開闊的佛寺之卻并無往來香客,只偶有僧經過。

沈西泠頗為意外。

棲霞寺雖不如鳴、定山二寺香火旺盛,卻沒想到今日竟空無人,不過這也是好事,拜佛的人倘若太多,佛祖菩薩便也顧不上聽你的心愿,四下里空無一人,反倒可以好生求一求拜一拜,說不準神佛不耐你聒噪煩人,為了趕打發了你就隨手允了呢?

沈西泠心愉悅,側過問齊嬰:&“公子可要同我一道進殿去拜拜?&”

齊嬰負手而立,只說:&“我在這里等你。&”

他既然不信,拜了反而是沖撞,沈西泠明白的,也不央他,聞言只乖巧地點了點頭,說:&“好,那我和水佩去了。&”

齊嬰點點頭,看了一眼四周,囑咐了一句:&“不必著急,今日有的是工夫。&”

沈西泠眨了眨眼,聽他這樣說、看著他站在那里等心里又有種被他偏的竊喜,抿著又點了點頭,隨后便同水佩踏著被霧氣打的石板地走進了大佛閣。

齊嬰一直的背影,直到走進了佛閣才收回目,側首看了看站在他后的白松,又掃了一眼他放在腰側劍柄上的手,笑了笑,略微抬高了聲音,似有所指地說:&“殿下面前怎可執銳?不必如此。&”

他話音剛落便聽得一陣男子的朗笑之聲,從薄霧那端傳來,齊嬰折抬目去,見舍利塔下行來一個男子,一絳紫錦袍,右眼下生淚痣。

三殿下,蕭子桓。

齊嬰無聲嘆了口氣,復而上前幾步同三殿下見禮,蕭子桓虛扶他一把,道:&“佛門清凈之地,還拘什麼俗禮?敬臣切莫如此。&”

齊嬰笑笑,仍然執禮,后言:&“世間法亦是法,當從之。&”

蕭子桓聽言搖頭笑笑,見攔不住他,便也就了他一禮,隨后笑看了白松一眼,說:&“本王一早就聽聞你邊這位私臣耳力驚人,沒想到真如此神奇。&”

他轉向白松,問:&“你是何時發現本王的?&”

三殿下原自稱&“我&”,如今改而稱&“本王&”,是因他前年因剿滅沈氏余黨有功而封王,號端,了如今眾皇子中唯一封王的一位殿下,當年可謂風無兩。

朝中形勢一向是微妙的。

前年三殿下封了端王,眾人本以為東宮的位置已經被他坐穩,結果封賞下來剛沒幾天,梁皇又親自給四殿下和傅家嫡賜了婚,排場還搞得極大,這麼一來陛下的心意就又顯得撲朔迷離,讓人不好琢磨。

不過有一點是很確鑿的:三殿下因肅清世家而封王,四殿下卻因與世家聯姻而得寵,兩位在朝中的立場便是一東一西大相徑庭。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大位的落定除了要看兩位帝子如何斗法,另還要看三姓世家在這其中如何斡旋。

這是皇室與世家同時要做的一場選擇。

這樣的局勢自然使得三殿下同齊嬰之間的關系十分微妙,畢竟不管任誰來看,小齊大人都是三大世家這一輩上最杰出的人,就算往后左相將齊家的家主之位傳給了長子齊云,齊嬰也依然在朝堂之上舉足輕重,他終歸會為未來江左世家的領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