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年紀尚輕,位又低,在朝堂上的資歷淺薄,很難事。如此勢之下要興蔚然之風,自然便需人多勢眾:一個庶族出的員說話不頂用,沒關系,十個總可以了,蟻多咬死象,待庶族員占據半壁朝堂,誰還能忽視這樣一支力量?
而庶族舉子要仕,唯一的途徑便是春闈。
三殿下盯著這事兒已經很久了,他原猜想今年春闈的主考會是翰林院里那幾個土埋半截兒的大儒,是以早早就同他們打過了招呼,替他屬意的幾個舉子溫卷,比人家考生本人還要殷勤上心。
結果這忙活了半天,卻被那個翰林供奉莫雨攪了局。
這狗為了結小樞相真是下了本兒,七拐八繞假公濟私,把春闈座師之位捧到了齊二眼前,還伙同翰林院一干員一起在父皇眼前攛掇,最后竟真讓他了事。
這下兒可把三殿下氣懵了。
他也不單是生氣,更多是焦心。春闈三年一次,那些舉子一旦被黜落,再想仕就要再等三年。齊嬰是徹頭徹尾的世家出,如今他坐了這考之位,怎會允許庶族舉子上位?定然會想盡辦法阻撓,再暗暗抬舉世家姻親。
到時候沒了庶族員的鼎力支持,他蕭子桓又如何立在朝堂之上?
三殿下心急如焚,卻并無辦法,此事已然落定,除非他有辦法在年前殺了齊二,否則他便是這次春闈的主考。而如今天下又有誰能殺得了手握樞院的小齊大人呢?連那北魏的顧居寒都殺不了他,他蕭子桓又哪來這樣的本事?
三殿下實在心俱疲,乃至于到了只能求神拜佛的地步,今日來這棲霞寺進香,也是為了求得佛祖菩薩保佑,討一個心寬。
哪想正正巧上了齊嬰。
蕭子桓雖然也認為與政敵多說無益,但既然在佛前上了,便總覺得有種玄妙的緣法在,于是沒有忍住,同他提起了此事。
齊嬰當然明白蕭子桓所想,此時聞言神平靜,沉片刻后答:&“殿下所言極是,如此世,大梁尤其需要賢臣。&”
他話說得工工整整漂漂亮亮,神也端端正正從從容容,讓蕭子桓一時也看不出來他這究竟是不是在打腔。
他委實不愿再與齊嬰打機鋒。這個齊二耐太好,又一貫善于掩藏心思,周旋無益,說再多他也看不破他的底,眼下便只想同他說兩句真心話,盼也能換出他幾分真心來。
蕭子桓沉沉一嘆,那顯得有些相的面容流出些許真意,復而悠悠道:&“舉子為學不易,尤其是出寒門的庶族,自勤學苦讀囊螢映雪,辛苦得很,又不像士族子弟那樣見多識廣且有名師指點。他們一心讀圣賢書,本是為了一朝登臨天子堂、從此耀門楣人景仰,但除了名位錢財,誰又能說他們沒有別的抱負?&”
&“他們是不一樣的,&”蕭子桓語氣極深,&“他們見過大梁最殘破的地方,從窮苦中走出來,往往更堅韌、更有志氣。齊家治國平天下,這樣的圣賢之言人人都讀過,可真正放在心上的有幾個?他們就放在了心上,而且真有意那樣去做。&”
蕭子桓又嘆息了一聲,看了齊嬰一眼,頓了頓又繼續說:&“本王并非在說士族子弟不如他們,只是門閥之的確多有德不配位之人,仰仗家族蔭蔽而得封爵,此后便了大梁的一條蛀蟲&—&—敬臣,他們并非人人如你一般,你是特例。&”
尾上這句話乍一聽像是恭維,其實倒是蕭子桓的心里話。
即便他與齊嬰立場相左,但他也不得不承認他是經天緯地之才,大梁若沒有齊嬰,興許早已抵擋不住高魏的鐵蹄。
他是個任誰看了也要敬服贊嘆的人。
但并非所有的世家子弟都同齊嬰一樣。他蕭子桓承認他抬舉庶族是為了與自家四弟爭奪帝位,但誰又能說這樣的私心于國家無利?又是誰說江左之地只能世家門閥的支配?庶族出頭只會讓朝堂更加清明、讓大梁更加強盛,于國于民都是好事。
只可惜&…&…此路千難萬難。
蕭子桓心底覺得甚是無力,此時向齊嬰的眼神亦顯出無奈。
他知道在切實的利益和立場面前無論他怎樣口若懸河都毫無用,也知道齊嬰心堅定、并非輕易能被搖之人,但有些話他不吐不快。
他難得出真誠之,看著齊嬰說:&“本王若托你照顧庶族舉子,那實在要算本王不懂事,如此蠢話不說也罷。但敬臣你是明事理有章法的人,不會不懂這其中的道理,本王只有一個不之請:若在春闈之中你真的遇見國之棟梁,還請你手下留秉公下判。&”
上位者多寡言,因寡言才會顯得深不可測、易于生威,但三殿下今日的話卻很多,且不乏長篇大論,這便在無形之中落了下乘,反使齊嬰一個當臣子的占據了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