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齊嬰并未因此而矜高,在這樣的事上,他也有他的赤誠。
他的確是世家之后,這樣的出生來既定無法更改,由此也決定了他仕后的立場,很多時候其實與他個人的意志無關。
他的確不能放任三殿下打世家,他的確會袒護他的家族,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就要黜落那些寒窗苦讀的庶族舉子。
他同樣是惜才的,也是公正的。
并不為權謀爭斗,并不為利益制衡,說到底他只是希這個國家能變得更好,一個清明的朝堂能做出更明智的決斷,從而造福于江左萬民&—&—這是最實在也最重要的事。
只是他雖作此想,卻無意說什麼好聽的話去剖白自己的本心,也知道無論眼下他將話說得多漂亮蕭子桓都不會相信,但在這件事上他無懼與他底。
齊嬰淡淡笑了笑,目之中顯出些許斂的彩,比他年之時更加深邃。
他說:&“臣才疏學淺而年德薄,不堪為天下舉子之座師,但居其位謀其政,必然盡心竭力不失公允。春闈勢多變,臣不敢夸下海口稱此次取仕只論才志無問出,但臣手眼所及,必定盡力。&”
若沈西泠在此地看到齊嬰那時出的神,自然便能知道此言是他發自真心,但蕭子桓并不是沈西泠,他并不了解他,眼下也無法分辨如此清淺的一句話究竟是漂亮的腔還是小齊大人的真心本意。
他只能寄于他是個品高潔之人,也指他不屑于行舞弊不公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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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佛寺(4)
他拍了拍齊嬰的肩膀,依稀出了一苦笑,說:&“那便是最好的了&—&—父皇信重你,才會將春闈主考之事與你,你便好好做吧。&”
這話說得其實有些酸。
若問三殿下如今最在意的是什麼,那自然便是他老子的心意,到底想不想立他為儲。他原本覺得梁皇是有意立他的,但是如今卻將春闈之事給了世家出的齊嬰,此舉很難說不意味著什麼&—&—難道父皇的心意變了?他想立四弟?如今是在用春闈之事打鋪墊?
蕭子桓想不通,也不敢想。
齊嬰當然聽出了這一層意思,心下一笑。
他知道三殿下如今心中的忐忑與喪氣,只是在他看來,蕭子桓卻是多慮了。
他們這位陛下是個心思深沉之人,平生雖多世家桎梏,卻也始終并未喪失對朝事的把持,這便不是庸懦愚蠢之輩能做到的。
眾人皆以為這春闈主考之位是莫雨為了逢迎討好才想方設法敬獻給他的,實則在齊嬰看來此事卻并不如此簡單:莫雨區區一個翰林供奉,春闈主考這樣大的事,是他說能更改便能更改得了的?這背后必然有陛下的授意。
此事本不是莫雨攛掇了陛下,而是陛下借他之手將春闈在了齊嬰上。
春闈取仕關乎國本,他將這樣大的事在他上必然有所圖,而依齊嬰的揣度,此舉恐怕存了迫他的意思:陛下在迫他代表齊家做出儲位的選擇。
齊家在立儲之事上的立場一直并不清晰,不像韓家和傅家那樣讓人一目了然。韓家是四殿下的母族,傅容如今又做了蕭子桁的正妃,他們這兩家便算是徹徹底底上了四殿下的船,沒法再更改了。
唯獨齊家,權位最為顯赫、基最為扎實的齊家,如今還并未表在立儲之事上的立場。這事兒是齊璋做的決斷,齊嬰明白他父親的心思,齊家已經登峰造極,就算沒有從龍之功,也是無可替代的江左第一世家,他們本無需冒險下注,只要置事外袖手旁觀即可。
這是齊家的底氣,也是齊家的傲慢。
但齊嬰其實一直覺得父親這樣的態度并不穩妥,畢竟齊家已經坐在了這樣的位置上,就算想要置事外,最終恐怕也很難撇得清。就比如這次春闈主考,難道陛下不是借此迫齊家做選擇麼?倘若他黜落庶族,自然會被看作站在了四殿下一方;而他如果貶制士族&—&—哪怕只是秉公評判&—&—都會被看作是倒戈向三殿下一方。
即便他們齊家不想摻合大位之爭,最后還是不能獨善其。
可惜,父親還尚未看清這一點。
齊嬰心若明鏡,早已將一切盡收眼底,但揣測君心一向是朝堂大忌,他更不能同三殿下講明,此時便也只能由得他徑自陷忐忑和惶恐,不能多說。
一時兩人各懷心思,只是一個如墜云霧,一個冷眼看穿。
另一邊的佛閣之,沈西泠正和水佩一同在佛前祈福。
說起來,沈西泠的向佛之心還是源于父親。
父親喜讀佛經,時常與說一些玄而又玄的句子,那時候聽不懂,父親也不介懷,只另同講一些寶卷上的小故事,講因果回,講善惡業障,講清凈本心。
佛閣之一百零八金羅漢,更有無量壽佛端居主位,慈眉善目俯瞰眾生,像是能渡一切苦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