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亦是守約的,時辰一到便準時而來。
一行三人,都是男子,兩個作家仆打扮,為首的那人應就是楊東。
他生得高大孔武,黝黑,似乎經常皺眉,因此眉頭有很深的皺紋,氣韻顯得十分凌厲。他右手的大拇指戴了一枚玉扳指,倒和傳聞中一致,聽說他癡迷玉,猶這枚玉扳指,隨戴了好多年都不曾摘下過。
雙方見過了禮,對方便也落座。
怡樓中的小廝為楊東上了茶,他執杯品了一口,抬頭對沈西泠笑道:&“楊某一早就聽說小姐年紀很輕,只是沒想到竟年輕至此,可見后生屬實可畏啊。&”
沈西泠客氣地同他點了點頭,隨后淡淡一笑,道:&“我亦沒想到,楊掌事會是如斯慎重之人。&”
楊東聞言挑了挑眉,眼睛一轉,問:&“小姐何出此言?&”
沈西泠掃了他一眼,平平靜靜地道:&“今日我請掌事前來是誠心商談,掌事卻請人代為相見,不知是懷疑我心不誠,還是覺得我年歷淺好糊弄?&”
三年時,讓沈西泠改變良多。
仍是和文弱的,可在商道上行走三年,總是多了見識,談吐便愈發穩健。尤其是與齊嬰相得時日益久,便潛移默化地與那個男子越發相像。他是上位之人,行止間總有種難言的貴氣和威嚴,本是旁人模仿不來的,可久而久之卻被學去了幾分,此時掃視對方的那一眼便顯得極有力道。
雖不含怒氣,卻莫名有種矜貴之,令人不敢視。
這話一出口,水佩、風裳和宋浩堂都頗有些怔愣,不知自家小姐這話是什麼意思,對面坐著的&“楊東&”也明顯一愣,只是他仍,皺著眉頭問:&“小姐此言何意?&”
沈西泠不再看他,口氣倏爾淡漠了起來,道:&“還請先生轉告楊掌事,我是誠心與行會相,若掌事貴人事忙,今日不見便罷。&”
清清冷冷地說完,對面坐的孔武男子遂變了臉,低下頭沉默了良久,又朝沈西泠抱了抱拳,口中言道:&“&…&…勞煩小姐稍等。&”
他說完便起帶著兩個家仆離開,沈西泠神不變,仍坐在原位側首上下打量著這氣派的酒樓,倒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
水佩和風裳對視了一眼,都有些茫然,宋浩堂卻看懂了,低聲問沈西泠道:&“方小姐,這楊東是假的?&”
沈西泠回頭看向宋浩堂淡淡一笑,說:&“無妨,很快便換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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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各自(2)
大約一炷香的工夫,真正的楊掌事到了,方才假扮他的那個孔武男子跟在他后,原是他的家奴。
真正的楊東并不那樣高大,只是中等量,大約四十多歲的年紀,看上去甚為儒雅,像個讀書人。他一來便和氣地向沈西泠致歉,落座后還夸贊曰:&“方小姐如此輕的年紀,眼力竟如此好,實讓楊某敬佩。&”
沈西泠同他客氣了幾句,又聽他道:&“實不相瞞,楊某近些年有些不好,已很出來與人談生意了,多是我這家奴代勞。他這差事辦了有些年頭了,鮮被人看破,不知方小姐是如何看出來的?&”
沈西泠聞言心下一笑。
依看,這位楊掌事臉紅潤氣甚好,一副保養得宜的模樣,實在看不出他子有哪一不爽利,想來這不過是被看破后的推托之辭罷了。他又說近年已經很見人,言下之意今日便是給足了一個小輩面子,自己識抬舉。
沈西泠雖然年紀小,但見識并不,楊東雖在面前擺足了架勢、又給了一句不不的敲打,可卻并未讓心中生出什麼怯意。畢竟若論上位者的威嚴,十個楊東攢起來也比不上一個齊嬰,天天在他邊,雖然有時候也免不得有些怕他,可除他之外的人已經很能讓心中波了。
是以眼下十分從容,先客氣了一句&“有勞掌事今日親見&”,后又掃了一眼他大拇指上的那枚玉扳指,笑道:&“掌事的扳指好生漂亮。&”
這話一說,意思便很明白了。
傳聞中楊東喜玉,拇指上的扳指戴的年數很久,民間素來有人養玉玉養人的說法,戴久了的玉石澤總是更加溫潤。之前那位假扮楊東的家奴雖也戴了一枚玉扳指充數,但那玉的水頭不算上佳,更無常年被佩戴的痕跡,是以一眼就被沈西泠看出端倪。
楊東也聽明白了的話,一愣,繼而恢復如常,笑道:&“方小姐還懂玉?&”
沈西泠當然談不上有多懂,只是這些年見多了各式各樣的奇珍異寶,眼力總是有一些的。
笑了笑,答:&“談不上懂,只是這段日子正預備著要接手一間首飾鋪子,提前做了點功課,貽笑大方了。&”
楊東點了點頭,又上下看了看食客盈門的怡樓,眼中頗有贊賞之,道:&“方小姐生意做得好,不管什麼行當都能做得風生水起,委實是有經商的天分。&”
沈西泠聽言當然要自謙,心中也的確覺得自己資質平平,不過是倚仗著齊嬰的指點和照顧,這才一直順風順水,真要說自己的話,頂多也就是勤勉可以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