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第199章

楊東卻說:&“小姐不必過謙,楊東在商道之上行走多年,見多了各式各樣的人,小姐確然是有天賦的&—&—家中可有長輩經商?&”

這話問得沈西泠一愣。

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不算有天分,但沈家&…&…的確長于錢帛經營。

雖然與那個傳聞中的家族并無什麼實際的干系,可因為父親的緣故,終歸有他們的脈。聽聞沈氏極盛之時家財巨億,論財富甚至比齊氏還要更勝一籌,的父親更曾位居當朝計相,總攬江左錢谷出納、租賦及鹽鐵專賣之務。

區區一姓,卻富可敵國。

可又有什麼用呢?一夜之間大廈傾覆,連一塵土都沒能留下,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幻夢,而又有多人為了這場夢丟了命?

思及此,沈西泠難免有些出神,等回過神來才發現楊東的眼神著些許探究之

心中乍然一凜,忽而明白過來:這位楊掌事原是在探的底。

恐怕他對的家族的長輩都并不興趣,真正想問的是背后是否有所倚仗。他是行會中人,不可能不知道齊嬰此前對的袒護,但他興許拿不準和齊嬰之間的關系,也拿不準這樣的關系有多牢靠。

他今日之所以肯坐在這里,并不是因為給面子,而是忌憚背后的人。

沈西泠心中既明,心里便然有種不舒服的覺。

并非不喜歡被齊嬰照顧,只是&…&…也不想什麼事都依靠著他,不為別的,只是很想讓他知道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己做好所有事了。

他不再把一個小孩子。

這些曲折的心思是不足為外人道的,自己知道便好了,此時面對楊東的發問,僅簡單地說了兩句場面話揭過,隨后便牽引著話頭同楊東說起了正事。

這正事應有兩樁:一是馮掌柜布莊被砸一事須得有個代,二是行會強令沈西泠提價一事最終也得有個著落,兩方總得統出一個意思來,才能和氣生財。

只是馮掌柜的鋪子給人打砸了,雖則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這是行會的腌臜手筆,可若此時在臺面上挑明了講,那便是撕破了臉面,第二樁事直接沒的談了。

沈西泠并非較勁的人,也并非吃不得暗虧,馮掌柜的公道此時可以不必當面鑼對面鼓地討,事后卻可以用別的法子另作彌補,眼下重要的是提價之事。

楊東一面品著怡樓的香茗,一面語重心長地同沈西泠說:&“方小姐,提價之事,行會實在有行會的為難之。&”

他放下茶盞,左手輕輕著右手拇指上的那枚玉扳指,繼續緩緩地說:&“行會之為行會,總要在各家之間尋一個平衡。方小姐這廂賺得盆滿缽滿,其余的掌柜卻被兌得吃不上飯,自然要來找到行會頭上。這提價之事,并非行會一家之言,實在是建康城里做織造生意的一致的想法。&”

他嘆了一口氣,向沈西泠的眼神顯得頗為溫和,又說:&“此事在方小姐看來自然是覺得委屈的,但正所謂懷璧其罪,有時候就是一件很無奈的事。楊某亦想相幫,但恐怕也無能為力。&”

他頓一頓,又掀起眼皮看了沈西泠一眼,出退讓之,說:&“自然了,若小姐想請那位幫忙,于他而言,這些都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想必到時不單是行會,就是任何一個布莊的掌柜也都不敢再多言了,一切都憑小姐調度。&”

一句句一層層,看似溫文爾雅,實則步步

先是以眾議之名把行會摘了個干凈,繼而抬出所謂懷璧之罪,最后一句更是晦地點出了齊嬰來,言下之意只要沈西泠不答應抬價,那就是有所憑借、仗勢欺人。

明明是行會打砸馮掌柜的布莊在前,如今到了這位掌事里卻了沈西泠先仗勢欺人,如此顛倒是非指黑為白,讓一向好脾氣的宋浩堂都有些了怒,一時按捺不住就要反駁,卻被沈西泠暗暗住。

公子早就教過,越是心中不平之時越要看起來云淡風輕,外的喜怒只會增加對手的勝算,時刻保持冷靜才能找到翻盤的轉機。

他的話不會有錯。

沈西泠輕抿了一口茶,眼瞼微微垂下,等再抬起那雙妙目的時候,眼中已經平靜無波。

淡淡一笑,語氣十分平緩,道:&“與人方便就是與己方便,這個道理我還是懂得的。我與諸位掌柜都是同行,亦無意砸人飯碗,只是匹夫懷璧也不能引頸就戮,凡事還應有商有量,最是皆大歡喜。&”

楊東見小小年紀卻變不驚,眼中也頗有些贊賞,聞言問:&“不知方小姐想如何有商有量?&”

沈西泠將茶盞輕輕放到桌案上,答:&“各位掌柜要與我同價,并非只有我提價一條路可走,只要大家都削價,結果都是一樣的。&”

楊東眉頭一皺,問:&“這是何意?&”

沈西泠神平靜,繼續說:&“其余布莊之所以價高,無非是因為一時找不到價錢合適的田莊取得白疊子,恰巧我手上尚有不盈余,可賤價賣給各位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