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嬰咳嗽了一聲,還沒來得及勸兄長息怒,便見他又拿起一篇文章,繼續數落道:&“這個倒是實誠,只是你瞧他寫得都是些什麼?注與疏都分不清!若非托生在好人家里,便是個秀才也考不取!&”
他怒氣上了頭,越看越覺得荒謬,于是一張張數落過去,幾乎都覺不堪目,勉強挑出幾張還可以的,卻也不過是平平之作,并無什麼亮眼之。
齊嬰見兄長緒已經上來,似乎是不吐不快,知道他大約是因在尚書臺變法挫因而心有郁氣,眼下也不好再勸,索聽他罵了個盡興,直到他罵累了才讓青竹給他添了杯茶,勸他消消氣。
齊云一連兩杯茶下肚,怒氣仍未平,掃了一眼齊嬰平平靜靜的神,不眉頭又皺起來,問:&“怎麼,他們給你看這樣的東西,還敢大言不慚地替這些人溫卷求,你就真沒一點氣?&”
齊嬰倒真不至于氣,只是到些許疲憊。
大哥是中正之人,于權總有些生疏,他大約只將這次他任主考之事當是陛下的恩賞,而并未看出天家的試探之意。
士族子弟泰半是些什麼料子,他心里早已有數,可倘若他公事公辦將他們黜落,隨即便會勾出許許多多人事上的麻煩,更會被視作向三殿下一方靠攏。
這是一樁很麻煩的事。
但這些又當怎麼與大哥說呢?他那樣中正的人,聽了也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何況他自己的變法之事也不順,何必再讓他為這些事勞心呢?
齊嬰想了一圈,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齊云則以為他二弟也是給氣得說不出話了,心中對他也甚為同,想了想,摘出了一件高興的事兒同他說:&“行了,左右明年才開考,此時愁也無用&—&—我瞧你近些日子一直坐在書房里,倒不曾出去活活筋骨,正巧傅卓前幾日邀我休沐時一同去擊鞠,伯衡和仲衡也一道去的,他們托我問你能否得出空一起?&”
齊嬰聞言本想推拒,他大哥卻沒給他這個機會,跟著又說:&“你就一道去吧,就當散散心也好,終日瞧這些破爛文章,心里哪能舒服得了?&”
長兄如此堅持,齊嬰看他神,乃是一副他不答應他就要在此勸到底的架勢,一時心中頗為無奈,只得點了點頭,應承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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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冬(1)
霜華已過,擊鞠時已初隆冬。
說起擊鞠這門把式,原是軍營里興盛的,乃是一種騎在馬上用球杖擊毬的把戲,自前代起才逐漸在貴胄豪門間流行。
因魏國尚武,擊鞠在江北更為人追捧,至于在蕭梁則更像是貴族間逗趣兒的玩意兒,是個怡的東西。世家出的公子哥兒們除了狎喝酒吸五石散,大多便以此為樂,算是個難得養人的趣味。
建康城中有好幾擊鞠場,最大最好的那個是韓家人修的,據傳言是因為韓大將軍酷擊鞠,是以特意在府宅附近辟了塊地修場子,還修得很盡心,時人稱其&“廣場惟新,掃除克凈,平若砥,下看猶鏡,微滴而必聞,纖塵飛而不映&”。自打有了這場子,韓大將軍便時常下場擊鞠,連帶著韓家的子弟都有此好。
這次的局便是韓家兄弟攢的。
齊家人到的時候其余人都到齊了,場子上甚至已經賽完了一場,正是韓非譽、韓非池兄弟,他倆方才和四殿下、傅卓二對二。
韓非池當先瞧見了他們,遠遠地便揮著球杖喊著齊嬰&“二哥&”,口鼻中呼出約的白氣。他自家大哥在一旁又好氣又好笑,不知自家弟弟緣何那麼喜歡跟著齊二,對自己這個正經的大哥都不曾有過這般的熱絡。
他笑罵了韓非池一句:&“早知道你這麼喜歡他們家,父親母親當初就該在你小時候把你丟過去養,省得養在跟前天天生氣。&”
這話本是兌,哪料他二弟是個混不吝,聞言不但不害臊,反而還興致地答了一句&“那甚好&”,頓了頓又十分認真地說:&“不不,齊家世伯對兒子管教太嚴了,我可不了&—&—何況我也沒多喜歡他們家,獨喜歡二哥一個罷了。&”
一句話又把韓非譽氣得頭疼。
四殿下和傅卓聞言都難免笑著調侃了幾句,幾人言語間齊家人便走到了近前。
今日人來得全,不單齊云和齊嬰來了,還一道帶上了齊寧和齊樂,齊家人都生了一副好相貌,四位公子都是龍章姿,今日騎馬而來更顯得英氣。
其實真要論起來,像今日這樣的場面,齊寧和齊樂這樣的庶子是不合適同來的,只是齊家的家風較為開明,并不苛待庶子,齊云和齊嬰又都是照顧弟弟的兄長,打以前起就時常帶著家中兩個小的出門見世面,是以其余人也不覺得此事新鮮了。
兩撥人相互問候過,蕭子桁坐在馬上,手上還拎著球杖,冬以后天氣寒涼,但他此時額上還微有薄汗,一雙桃花眼中盡是暢意的笑,對齊家人說:&“你們家排場倒是大,讓本殿下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