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自然都曉得這是國之大計,也知道右仆所言甚是有理,但因涉及了士族利益便多有推阻:一旦削減了農戶的租賦,重新清點戶籍,那麼此前士族做的假戶籍便會暴,富家大戶無法再將自的租賦轉嫁給農戶承擔,能撈的油水便一下子了許多。
這怎麼使得!
百一看急了眼,一個個都跟齊云對著干,尚書臺的政令怎麼推也推不下去,中書及門下各部長都不愿配合來回打太極,休沐之前的最后一次朝會上,百還同齊云在陛下面前熱熱鬧鬧地爭執了一番,彼時真可謂群起而攻之。齊云雖占理,但雙拳難敵四手,被圍攻得很是狼狽。
當然也并不是完全沒人站在齊云這一邊:庶族出的許多員是支持這一提案的,只是他們大多位卑,在朝堂上說話并無分量,說了也跟沒說一樣,無人在意。
更難的是尚書臺部的意見也不統一。
尚書臺的員也幾乎全出于士族,尚書令本人還是傅家的叔伯,怎麼可能打心眼兒里支持廢除班祿和削減租賦的主張?只是尚書臺看著左相的面子,覺得不好由他們親自打齊家人的臉,這才勉為其難將這個提案推了出去,由中書和門下的員們來做這個惡人。
當日在朝堂之上,齊嬰眼睜睜看著長兄被百圍攻,固然不忍,但他是樞院的長,雖位高權重,按理說卻并無權限置喙尚書臺之事。
他必須要為家族考慮,如果當時他強行手,難免會給齊家留下跋扈專斷的惡名。
結果就是當時齊云孤立無援狼狽收場,陛下也只說廢除班祿之事押年后再議。
齊嬰知道長兄為此十分不快,但同時也知道令他除夕之夜還冷著臉的緣由并不是別的,而是父親對此事的態度。
父親也是不支持此事的。
父親有父親的考慮:他是江左第一世家的家主,更被看作大梁士族的領袖,廢除班祿制一旦推行,會有不計其數的高門大族到利益的損害。齊家自己樹大深又家財巨億,當然不必再靠剝削農戶撈取錢帛,但他們一家不屑如此,卻不代表其他家也不屑如此。
一旦此政令推行下去,國家和百姓是有好日子過了,但世家呢?士族呢?齊家雖然強大,卻也無法與所有的士族抗衡,那又何必一意孤行、為了心中的家國大義置家族于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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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新歲(4)
是以齊璋前日里就將長子到書房狠狠訓斥了一番,告誡他年后再也不要在朝堂上提及此事,變法雖可以繼續做做樣子,但實際的一切到此為止。
齊云自然為此到苦悶,只覺得父親狹隘、士族更加狹隘,竟為了區區錢財而置江左萬民于不顧、置大梁社稷于不顧,很令他氣惱且失,此時坐在花廳中依然怒氣難消,而親戚們一見他這副模樣,一個個也都不愿上趕著霉頭,于是就見他旁一丈之地半個人影也沒有,冷清得很。
齊嬰知曉前因后果,心中一時也有萬般滋味。他上前坐到長兄旁,為他添了一盞茶,口中說:&“我固知大哥憂慮,但今夜除夕人多口雜,還是別被旁人瞧出些什麼才好。&”
齊云一見齊嬰來了,又瞧出他眼中的理解之,心中稍平。
他知道自家二弟便是這朝中為數不多的真心支持廢除班祿制的人,此時難免語出慨,一邊接過齊嬰為他添的茶,一邊嘆息道:&“我亦不愿如此,只是眼見朱門火樹銀花,難免遙想百姓無家可歸的慘象&—&—敬臣,父親叱我迂腐愚妄,或許果真如此吧,但我總是&…&…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什麼都不做,就這樣放任江左萬民苦難下去。
齊嬰著長兄眼中有些慘淡的神采,沉默不語。
興許這便是現實了:縱有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清明抱負,但一旦想讓一切落在實就會立刻遇到重重阻礙,不但什麼也推行不下去,甚至自己的親族也會橫眉冷對。
大梁是業已建好的金樓玉閣,每一枚榫卯都有世家豪門的盤錯節,任你百般周旋也毫它不得。
它會一直這樣下去,直到崩潰、腐爛、毀滅。
齊嬰漠漠地想著,耳中又聽齊云道:&“但凡庶族的員能再多一些,但凡他們能說得上話,這事兒也不至于&…&…&”
他終于沒有說完,只是沉沉地嘆息了一聲。
齊嬰聞言,漂亮的目垂下,繼續著沉默,隨后聽聞堂上人聲漸沸,曉得應是祖母來了,便側首對齊云說:&“我們先過去吧,祖母來了。&”
齊云嘆息一聲,對齊嬰點了點頭,兄弟二人一同起,朝花廳深走去。
齊老太太依然是神矍鑠的,很有氣力,年夜飯后、守歲之前,便坐在花廳之中同兒孫們敘話。
齊家家族龐大、子孫眾多,有許多外任的員平日里不在建康,但逢年過節還是會回本家同親族見面,他們各自都帶著兒孫回來,當真是濟濟一堂熱熱鬧鬧,如此人丁興旺的氣象也讓老太太甚為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