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第239章

曾與這位掌事在怡樓有過一面之緣,彼時他神儒雅風度翩翩,右手的拇指戴了一枚上好的玉扳指,坐在的對面進退有據談笑風生,從容優雅得很,而今一見,他卻半倚靠在房中的坐床上,服有些凌,房中杯盤狼藉,他卻似乎毫不在意,見到沈西泠進來也并無要起整理儀容的意思,有些看起來很不正常的狂放之態。

這事兒若擱在平時,沈西泠定一早就會覺得奇怪、繼而生出戒心來,可眼下理智全無,只乘怒而來,竟對周遭的危險渾然不覺。

立在堂屋中間冷眼看著楊東,這位掌事也正看著,戴著玉扳指的右手著一只白玉杯,頗為輕佻地朝一笑,對說:&“方小姐好雅興,如此雷雨之夜竟登門造訪,委實令楊某這東南別院蓬蓽生輝。&”

馮掌柜新喪,沈西泠眼下實在無心再與眼前這人虛與委蛇,冷極,神也不,徑直打斷了楊東,說:&“你對馮掌柜做了什麼?&”

楊東聞言挑了挑眉,隨后閉上眼睛笑了笑,頗有些疑地問:&“馮掌柜?那是誰?&”

沈西泠冷冷地看著他,不說話。

楊東又笑了,仰頭飲盡白玉杯中的酒,狂放之態愈顯,道:&“方小姐不必怒,楊某每日往來者眾,如今年紀漸大記又差,的確不記得小姐所言是何人&—&—方小姐如不介懷,可否給楊某提個醒?&”

沈西泠眼神愈冷,沉默了半晌,怒氣更加蘊滿心頭,從未那樣怒過,以至于咄咄人的反詰道:&“你不記得他了?你曾讓人打砸了他的鋪子,還讓人死了他,今日是他的出殯之日,他的夫人和孩子眼下就跪在他的靈前垂淚&—&—你卻說,你不知他是何人?&”

和楊東從未撕破臉,即便是之前雙方博弈最為焦灼的那個時候,可眼下沈西泠卻放棄了與行會飾太平,將一切都扯破了。

楊東則毫都沒有被揭破的尷尬和慌,他照舊是十分坦然的,甚至還拿起酒壺又往白玉杯中斟滿了酒。

著杯子輕笑,看著沈西泠如同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說:&“方小姐慎言,楊某做事向來遵守綱紀,又一貫深信佛法,是絕不會做出如此喪今天良之事的,此事莫不是有什麼誤會?&”

楊東言之鑿鑿,一副慈悲為懷的菩薩樣貌,可眼中卻堂而皇之地出了得逞的笑來,仿佛正自得于他的勝利,又仿佛在嘲笑著什麼。

沈西泠的怒火被拱得無法更盛,一步上前摔開楊東手中的酒杯,讓它一下兒摔了個碎!

居高臨下地看著楊東,一字一句地說:&“遵守綱紀?深信佛法?楊掌事說這話不自覺可笑麼?還是你以為世人都是睜眼瞎,會對你的所作所為無知無覺?你害死了他,那是活生生的一條人命!&”

沈西泠話說得那樣直白且沉重,還咄咄人地摔了他的白玉杯,楊東卻毫不怒,仍是一副舉重若輕的模樣。

他還帶著三分笑意靠在坐床上,抬頭看了沈西泠一眼,笑意愈盛,說:&“方小姐,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曾稱贊你有經商的天分,如今看來卻還是言之過早了。&”

他好整以暇地轉了轉自己右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神悠哉:&“你或許并不適合商道。&”

沈西泠眉頭鎖一言不發,垂在兩側的手則悄悄攥了。

楊東仿若對沈西泠的憤怒無知無覺,他顧自舒展了一下四肢,又說:&“商道并非子閨閣,哪里來的玉溫香?多的是朝夕之間大起大落,家破人亡也是常有之事。我的確不知道你說的這位馮掌柜是何人,亦沒有見過他,他死了,我抱憾,但也僅此而已,并且我敢斷言他死得并不冤枉。&”

楊東額上出了一層汗,想是五石散藥力揮發所致,他卻似乎并不難,神間反而有種奇怪的愉悅之,繼續說:&“無論政商,比能力更重要的永遠都是眼,只有選對了要跟的人才能一切順遂,否則便會招致大禍&—&—他選擇了你,而沒有選擇行會,這便是他的罪過;他為了你去游說他人,做了那只出頭的鳥,那便更怪不得鳥的人了。&”

&“商道永遠是能者居之,不管用什麼辦法,活下去就是正經的道理,其余的都是廢話,&”楊東笑得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他又看了沈西泠一眼,仍是那種看孩子的眼,&“方小姐今日聽這話或許覺得楊某卑劣,但唯有你懂得了此理,才算真正了此道的門。&”

屋外雨聲大作,雷聲轟鳴好不瘆人,沈西泠滿耳風雨之聲,垂在側的兩手攥著,指甲已經深深地嵌進了掌心的里。

從未如此憤怒,又從未&…&…如此茫然。

覺得楊東的話荒誕不經又低劣險&—&—可是偏偏又覺得&…&…他說的是對的。

真的是對的。

馮掌柜有什麼錯呢?他只是一個平凡的小商人,任勞任怨地做買賣跑生意,而他之所以最后落得這般下場,也無非是因為他做了一個錯誤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