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傳聞中的人一朝現于眼前,舉子們自然難免興激,又聽座師低眉言道:&“矩令若霜嚴,襟期同月朗,諸君明明德、慎思取,今朝天開文運,他日筆照乾坤。&”
座師一言既罷,考場諸閣大開,銅鑼應聲而起,舉子紛紛坐定,提筆答起卷來。
在齊嬰坐于明遠樓上監考的這九日,陸征便已經手腳麻利地給楊東安好了罪名,很快便緝拿了大牢,春闈還沒考完,人便上了斷頭臺,辦事之穩妥、作之迅疾,實在是古來罕見。
楊東剛被廷尉抓進大牢時還心中從容,想著傅貞一定會求傅家的長輩救他出去的。傅家也是三姓之一,那齊敬臣就算再是厲害,難道還能跟傅家的長輩們板不?他對傅家還是有用的,傅家那幫老匹夫絕不會眼睜睜看他喪命。
只是一等二等,傅家的消息卻遲遲不來,他等得脖子都長了,倒方便了行刑的刀斧手,于斷頭臺上&“咔嚓&”一聲便取了他的命去,至死都睜著眼不肯瞑目,似乎不敢相信他連當年沈家傾覆的滔天大禍都躲了開去,哪想只是一時不慎了個不該的小丫頭,便就這樣被人奪了命。
這廂楊東人頭落地,那邊的傅貞自然為他打抱不平。
他二人雖是茍丨且,可畢竟相互糾纏了許多年,對他也不是完全沒有分,早在楊東來找說及此事時便替他去同三叔傅宏通過氣,三叔也答應了會保他,哪想沒過幾天楊東便被抓進了廷尉,驚怒之下還沒來得及再去求叔伯們,便聽說他已經被砍了腦袋。
&…&…哪有如此荒唐之事!
廷尉是什麼地方?他們手底下積的司數也數不清,多的是陳年舊案來不及料理,若非無人在背后施,他們哪來的這麼麻利的手腳來管楊東?又是哪里來的膽子敢同他們傅家作對?
齊敬臣,實在欺人太甚!
傅貞滿腔怒火,當即便去找傅家的長輩們討說法,請他們務必給那齊家小兒一個教訓,否則來日他們齊家豈不要把傅家全不當一回事了?
傅貞乘怒而來,哪料一向強橫的自家長輩卻都擺出一副不管此事的架勢。
甚至連那脾氣秉最為暴烈的三叔都勸暫且放下此事,還說:&“貞兒,并非三叔不想幫你,而是那齊二如今手握春闈座師之位,咱們家的孩子今年能被點中幾個皆在他一念之間,如此節骨眼兒上與他為難,豈非是自找苦吃?不如權且忍上一忍,待春闈過后再議此事罷。&”
的確,今年應考的傅家人有許多,除了旁支的那些子弟,傅卓和傅容的庶弟傅然今年也在應考之列,若真得罪了齊嬰,那這些子弟的前程便都懸了。舍棄一個楊東,換自家兒孫前途似錦,豈非太值?
傅貞聞言面上雖不表異議,實則心中甚為不平。
知道自己對于家族來說已經是個廢人了,傅家最重利益,對這樣的廢人,不過是表面客氣,實則沒有人會真正悲所悲、痛所痛。楊東死了,他們只能到來自齊家的辱和輕視,卻不會真的到悲痛和憤怒。
呵,這就是現實,不是麼?
春闈之后再議此事?就憑傅家人的品,為了眼前之利什麼不會做?他們到時候還會記得楊東的死麼?
傅貞回到了的無名小樓,坐在鏡前哀哀出神。
九日一過,春闈便算結束,舉子們從狹小的格子間里走了出來,亦揮別了號舍,開始四散回到家中或是客棧,待地大吃大喝大睡一頓之后,便開始張地等待放榜。
而這個過程便足以看出舉子們的殊異來了:士族之后相對而言總是心平氣和氣定神閑,仿佛已然對前途有了把握;而寒門的舉子們則不免求神拜佛,且拜過之后也大多面含憂,似乎都對考中不抱什麼指。
一十九位考判卷也快,前后不過三日便出了結果,金榜懸于貢院之外,當日車馬行人前前后后里三層外三層將那小小一張榜圍得水泄不通,紛紛引頸張,想看看金榜之上有無自己的大名,順道再看看這考中的貢生都是哪路神仙。
結果這一看不要,眾人簡直瞠目結舌:
一甲三人,狀元榜眼探花,皆不聞其名,俱非士族出;二甲進士,傳臚亦是庶族,其余若干人等罕有貴胄之后;三甲同進士多達上百人,這里倒是多見世家之人了,只是區區同進士頂什麼用?還要再行朝考才能被列為庶吉士&—&—跟沒考上又有什麼分別!
略數來,這回春闈榜上有名者,十之有七都是寒門舉子!實在荒唐至極,乃南渡以來前所未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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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春闈(2)
觀榜眾人這一下慌了神兒,甚至連那些考中了的庶族都不開始懷疑這榜是不是放錯了&—&—這屆春闈的主考可是不折不扣、徹頭徹尾的世家出,那齊敬臣莫非是瘋了,竟不聲不響搞出這樣的名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