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士林大,建康城中的世家豪門也都紛紛作起來，不管是與齊家親的、與齊家不親的,送過禮的、沒送過禮的，子孫的、子孫草包的，都一下子像被捅了馬蜂窩一樣炸開了，隨后便一連串地開始朝齊家撲過去，比當初結送禮時更加熱切,一副非要討一個說法的樣子。
當朝左相齊璋此前也實在沒預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
相爺放榜當日本正在署吃茶,結果一抬眼，卻見門外呼啦啦涌進一大幫同僚，一個個臉紅脖子地圍著他，著實令左相大人云里霧里。待細細一問，卻聽一位舊友又怒又嘆地說：&“你竟還不知道？快回去看看吧！你那次子敬臣&…&…唉！&”
左相大人有四個兒子，齊家這一輩上更是子弟無數,最令他放心的就是他的次子,不僅從不會給他招惹麻煩,而且還從不會令他失。如今一聽人說起次子的不妥,左相實在不明就里覺得荒唐，只是眼見如此之多的人都激憤而來，他也難免心中有些打鼓,遂匆匆別過了找上門來的諸位大人，急急驅車趕回了家中。
一回本家，府門之外也早已聚滿了人，都是一副來討說法的模樣,一見左相大人回府了，當即都一擁而上。相爺不勝其擾又不明所以，只到一邪火從心底里冒了出來，待總算千難萬難地進了府門、隔絕了那一干嘈雜的人聲，便難掩怒氣地招來小廝，厲聲道：&“去把二公子給我回來！&”
等齊嬰回到本家的時候，夜里華燈初上，聚在府門前的一干人等已經被驅散了。
他掃了一眼空空的門前，隨后一言不發地進了府。
青竹跟在公子邊，心中七上八下惴惴不安，總覺得今日本家的氣氛格外僵凝，從大門正堂，一路遇見的婢和小廝都神奇怪，皆有惶恐之。
他心中于是更為不安。
只是公子一切如常，青竹悄悄瞧了一眼，見他的神也平淡一如往昔，氣息毫不，步履穩健地向正堂而去。
正堂燈火通明，左相和夫人堯氏都在，大公子齊云也在。
往常相爺一貫是憐夫人的，可今日他因生了怒氣，臉很是難看，堯氏在一旁想勸又不敢勸，倒顯得有些畏手畏腳。齊云坐在下首，也是一副憂心忡忡的神。
這廂一見齊嬰回了，三人的目都立馬聚攏過來。
那些目雖都是朝著公子去的，可青竹卻也耐不住發了個抖，公子卻恍若未覺，徑自向父母兄長問禮。
相爺面沉如水端坐在主位，并未讓次子座，只沉聲道：&“下人都出去。&”
這話令青竹心揪得更，越發預今天要出事。
他憂慮出神的工夫其余的仆役們都依言出去了，只他一個還留在堂上，相爺威嚴的目已經向他掃了過來，青竹頭皮發麻，又聽公子側首對他說：&“下去吧。&”
公子有命自然無所不從，青竹聞言，雖心中百般掛慮，卻仍不敢違逆，躬退下了。
如此，正堂之上便只剩下齊璋、堯氏、齊云和齊嬰四人。
齊璋著堂下站立著的次子，臉是從未有過的難看，下人紛紛退出去后他的怒氣便更加不住了，此時雖仍勉力克制著，但周的威已經十分迫人。
他地看著齊嬰，緩緩地問：&“春闈取仕的結果，是你拿的主意？&”
齊璋已經知道了。
今日下午等齊嬰回府的工夫，他便已經知悉了今年春闈的結果：三甲之中，前二甲幾無士族子弟，即便算上三甲，上榜的士族也不過十之二三。狀元榜眼探花再并上傳臚，一應全是寒門出，如此出格、如此荒謬，便是那倚仗庶族員立足朝堂的端王親自主考也不敢做得這麼過火！
心雖知不可能，但齊璋心下仍抱僥幸，指著這中間是有什麼誤會，或出了什麼意外，哪料他那次子卻神態自若地答曰：&“回父親，是我親自判的。&”
這一言可真是火上澆油！
堯氏是最悉丈夫脾氣的，心知他本來就著火，結果敬臣不但不避著些，還直這麼回話，怎不讓他父親更生氣？
只聽一聲巨響，是齊璋震怒之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茶杯被震得墜落在地，立刻摔得七零八落。堂上氣氛僵持，一時也無人敢去收拾，又聽齊璋語氣沉極冷極地問：&“為何如此？&”
這回連齊云也到父親就在發怒的邊緣了，他急忙暗暗給弟弟打眼，哪料到他那一向機敏的二弟此時竟轉不過彎來，仍是不知轉圜地回道：&“前二甲俱是實學之輩，兒子不過是秉公判卷。為免為人詬病，已將頭四名的考卷張于貢院門前供人觀瞻評判，若有人存異議，也可于天下士林面前分說。&”
他這話倒是不假。
往年春闈判卷，為徇私舞弊提攜士族，從未有過將舉子考卷公之于眾的先例，今年齊嬰主考卻興此風，自然引得眾人矚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