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氏并未留在風荷苑用晚膳,只因還要趕著回本家同相爺說說兒子的傷。
當晚齊家人在飯桌上一同用了晚膳,席間堯氏便說起了此事,未免相爺尷尬,堯氏還地裝作不是同他說的、是同長子說的。
齊云十分配合,與嫡母一唱一和,把二弟傷好轉的事代了個七七八八。他看父親還似有些擔心,便又佯作擔憂地問母親:&“唉,我是不是改日也當去看看他?雖是皮傷好轉了,但萬一是傷了底子瞧不出可怎麼好?&”
堯氏卻未會意,只以為長子這句話的重點是說要去看敬臣。心想敬臣正跟文文里調油,正是最不想讓人打擾的時候,連這個做母親的都覺得自己在那兒討嫌了,長子又去湊什麼熱鬧?
一時沒多想,便阻攔長子道:&“你就別去了,人家文文在那兒照顧他呢,兩人&…&…&”
說到這里堯氏一頓,才覺這麼明說有些不妥。
雖則文文的事家里人都是知道的,可平時也基本不提起,再加上公主那邊兒的關系,如此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就更是不妥了。
只是堯氏雖然打住不再說了,那個意思明眼人卻都能聽得出來,相爺和齊云都挑了挑眉,不過也都沒什麼很大的反應,長媳還笑了笑,一副&“果然如此&”的神。
單三子齊寧的反應最大,乃至于失手摔了一個碗。
&“嘩啦&”一聲靜響,把桌子上的眾人都嚇了一跳,相爺頭一個撂了臉,訓了三子一句:&“不個樣子!&”
齊寧被父親一訓噤若寒蟬,同時臉也奇差無比,坐在他邊的齊樂眼尖地瞧見三哥的眼神又是不敢置信、又是&…&…怒不可遏。
他甚至兩手握拳,都已經在發抖了!
齊樂不明所以,不知三哥何故有這麼大反應,尚未及深想,又忽而聽父親到了自己,連忙回過神來放下碗筷,聽父親垂詢。
齊璋了四子之后沒有立刻說話,只沉默地繼續吃著飯菜,桌上的其他人則都不敢鬧出聲響,靜靜等著相爺開口。
過了好半晌才見相爺也放下了碗筷,隨后一邊從奴婢手里接過巾帕凈手,一邊緩緩地說:&“為父今日從翰林院調出了你的考卷,翻閱過了,還不錯。&”
齊樂聞言渾一震,又是喜上心頭。
父親調了他的考卷?還覺得不錯?這個口風&…&…莫非父親有意更改二哥之前定榜的結果?想提他三甲?
那他是不是還有希娶瑤兒妹妹!
齊樂一口氣提上來,正是喜不自勝,卻又聽父親淡漠地補充道:&“但也僅僅只是不錯,還遠遠不夠好。&”
這話帶些模棱兩可的意思,讓齊樂又拿不準父親到底有無意要幫他了,一時只能訥訥應聲。
齊璋抬目看了四子一眼,將手中的巾帕重新遞給婢子收下去,神威嚴,道:&“你二哥在此事上做得的確欠妥,但舉賢避親也是尋常之事,你若要在你二哥當主考的這一年考中,就要比別人好上一大截,如果只是伯仲之間,被黜落也不冤。&”
齊璋頓了頓,繼續道:&“你二哥我已經訓誡過,此事便算過了,你們兄弟之間往后不要再為這事生嫌隙&—&—明白了?&”
齊樂說不出話了。
&…&…他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原來父親并非要幫他、也并非要安他,而是在告訴他,不要怪二哥。
二哥什麼都有了、二哥什麼都不缺,而他什麼都沒有,拼盡全力只是想要二哥不要的瑤兒、只是想進一個二哥看不上的三甲&…&…都不行麼?
他的父親本不在意他的喜怒,只是讓他和二哥不要&“生嫌隙&”&—&—說到底,父親在意的只有二哥,而他是死是活是悲是喜,父親一點也不在乎。
他還能再說什麼呢?
齊樂的眼神空了,只怔怔愣愣地低下頭,在父親愈發嚴厲地又問了一遍&“明白麼&”的時候,默默地答了一聲:&“&…&…明白了。&”
我終于明白了。
原來與二哥相比,我什麼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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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生(2)
當夜齊三公子和齊四公子都心中郁郁,晚膳過后,齊寧便去齊樂屋里找他喝酒。
兩人舉杯痛飲,都是一副煩悶難極了的樣子,而且仔細推敲推敲,這番糾結還都是為了子,且居然都跟他們二哥相關。
相比來說,齊寧比他四弟更要難出許多。
四弟雖然一沒了功名二沒了姻緣,但起碼這事兒他前幾天心中就有底了,總不算太突然;可齊寧就不同了,他本還心心念念地等著文文妹妹的答復,想著這事兒提前已有二哥點了頭,十之八九就要了,哪料形勢卻急轉直下,母親今夜出的這個話頭于他便如當頭棒喝,一棒子打碎了他的所有夢,也打出了他對二哥的&…&…憤恨。
二哥&…&…他明明都點了頭的!他明明已經答應了的!他明明都決定了要把文文給他的!
可他卻變了卦,還搶走了文文!
二哥明明已經什麼都有了,有父親的重母親的疼,有功名位有眾人追捧,還有不知凡幾的貴喜歡他,甚至連公主也喜歡他,為了他連面都可以不要&—&—他為什麼偏偏要跟他搶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