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嬰自然不能忤逆,這麼一來便又是小半月沒能回風荷苑。
小姑娘近些日子頻來書信,一開始還不乏&“騙子&”之類的調侃玩笑之語,后來大約是想他想極了,信箋便也漸漸寫得纏綿,大約是還將當年他教的那些詩書盡翻了出來,時不時就添上些諸如&“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一類的句子,后來愈發不像樣,干脆開始寫起閨怨詩了,什麼&“忽見陌頭楊柳,悔教夫婿覓封侯&”。
齊嬰越看越無奈,尤其讀到后面幾封閨怨詩的時候還到些許好笑&—&—唉,難道不知道,他其實也很不好過&…&…
人心大概真的是不知饜足的,在有之前,他明明已經過了許多年孑然一的日子,更是早已習慣了白日上職點卯、夜里伏案批文這樣千篇一律的生活,心中無所期待,自然也不生波瀾。
可一旦他品嘗到了與在一起的歡愉,原來那樣的日子仿佛便是不可耐的了,他也在日復一日的小別離中越發思念,想見的念頭越來越強烈,令他也有些難以忍。
不過與此同時他也到了一些愜意&—&—即便與不在一,可心里卻知道有個人在某個地方,什麼也不必做,只要讓他知道在那里,他便會因此到寬心,那些累積的案牘和軍部中人吵鬧的爭辯仿佛又都變得可以忍了。
實在有些神奇。
齊嬰在燈下提起筆,給沈西泠回了信,除了簡單說說他的近況以及囑咐好生照顧自己以外,亦在末尾回了一句詩給:兩若在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暮&”字的最后一橫收筆,齊嬰便到了自己的虛偽:什麼豈在朝朝暮暮?不過是虛妄的空話罷了。
他想與久長,也要跟朝暮。
他想見。
小齊大人本打算次日便強行出幾個時辰回一趟風荷苑,不料那天上午便冒出幾個意外之客,令他的打算落了空。
來的倒不是別人,乃是今年春闈的前三甲:狀元李巍、榜眼鄭熙、探花張德慈。
新科及第的三甲照理說的確應當拜會座師,何況他們的座師為了提攜他們三人還付出了那樣多的代價,于于理他們都應當專程來拜會的。
只是時候不巧,他們剛登科封的時候座師便罷朝養傷了,而座師復朝之后北伐之事又接踵而來,即便他們三人都并未分在樞院任職,卻也知道這樣天大的事一出,座師必然是極其忙碌的,自然更不好登門攪擾,只待小半月后才恭謹地結伴登門。
齊嬰近來事多,還不曾出過功夫見見這三位,如今乍然見他們登門略有些意外,而且說起來,他此前也一次都沒見過三位新科進士,李巍他們也只是在春闈開考當日才在明遠樓下遠遠地瞧見過座師的影、不曾說上過話,眼下還真是雙方頭一回真正見上面。
三位新科進士都對座師極為恭敬。
狀元李巍今年二十有六,榜眼鄭熙年紀輕些,比齊嬰小一歲,二十有三,探花張德慈則年長不,今年已經三十五歲了。但這幾人無論長,皆恭恭敬敬地稱齊嬰一聲&“老師&”,這便讓小齊大人到些許的不自在。
他咳嗽了一聲,擺擺手免了三位進士的大禮,有意讓他們改稱&“上&”,只是三人都十分執著,一口一個&“老師&”得順溜,齊嬰又想起當年自己考中之后也是改口稱自己的座師王清王先生為&“老師&”的,便也沒再繼續糾正。
三位進士向齊嬰敬了茶,隨后大約也是覺得這森冷巍峨的樞院不是說話的地方,加之時近午時、該到用午膳的時候了,便又惶恐地問老師能否賞共膳。
三人來都來了,齊嬰總不好讓他們打道回府,便點了頭,三人大喜,說已提前在樞院附近的一家酒樓訂好了位子,只待老師移步了。齊嬰一聽&“酒樓&”二字心中卻一,想起他的小姑娘之前也開了家酒樓,還明里暗里總是暗示他讓他過去敲的竹杠。
一想起,齊嬰眼中便染上了些許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笑意,令幾位新科進士一瞧都有些愣神。
不過老師的笑意是一閃而逝的,他們剛瞧見一點,隨后便不見了,只聽老師說:&“附近的酒樓口味欠佳,不若去怡樓吧。&”
小齊大人這說的便是十足十的瞎話了:他既不曾吃過附近的酒樓,又一回都不曾去沈西泠的怡樓瞧過,哪里知道這些地方的口味?此時這麼說,無非是因為他想念了,想去那里運氣,看看是否在;即便不在,去一個與有關聯的地方也是不錯的,總比其他地方更令他心儀。
幾位新科進士雖都不是建康人、對建康的酒樓口味并不稔,可朝這幾天卻已然聽說過怡樓的名聲,朝中的達顯貴有許多都喜歡在那里宴請小聚,儼然是個名流匯聚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