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帶兵鎮守許昌的將領乃是老燕國公帳下臂助,虎威將軍郭滿。
這位將軍從軍二十年有余,極是英勇好戰,戎馬半生幾無敗績,近來卻在戰場上被蕭梁兵馬得節節敗退,以至于不得不一路退至許昌,實在到憤慨又窩囊。這日深夜終于等到顧小將軍前來,大喜,只覺反攻之日已到,躊躇滿志便要與小將軍議事。
時年二十六歲的顧居寒比三年前更加英武威嚴,當年已是武曲下凡,如今更有大將之風。
他趁夜匆匆來到許昌,一路已然知眼下局勢,于議事廳中眉頭鎖,對郭滿道:&“明日我會與將軍一同出戰迎擊梁軍,小勝后收兵,此后我便必須離開,將軍需據城而守,絕不可貿然開城出戰。&”
顧居寒的考量是經過深思慮的。
上京附近的幾叛勢力已經糾集,未免陛下到影響,他必須盡快回去繼續平叛,不可在許昌久留。蕭梁這次來勢洶洶,恐怕不肯輕易退兵,一旦被他們拿下許昌,則中原門戶大開,往后再要制他們便不易了。
他明日與郭滿一道迎戰,讓梁軍誤以為他在親自鎮守此城,以達震懾之效。梁軍忌憚,必暫緩攻勢,之后郭滿據城以守,拖到他解決上京一帶的暴叛,他便能回軍解許昌之困。
這樣的守勢與三年前大梁齊敬臣在石城做出的決斷一模一樣,只是如今的魏國與當年的蕭梁還是不同,不像他們當年那樣錢糧足、拖得起,如今魏軍已經糧草告急,他回軍之后必須速戰速決,否則依然難免一敗。
齊敬臣&…&…算得也謀得狠。
如今這樣的法子是解許昌之困的唯一辦法,而且也是救大魏的唯一良策,只是郭滿和一干將領都甚為不滿。
他們從軍數十年,恰是高魏國力最為強盛的時候,打仗幾乎不曾敗過,這便讓他們對這個聽起來如此窩囊的策略甚為不滿,一時群激憤起來。
顧居寒不得不一一安,正如當年齊嬰安眾將軍固守石城一般,真正是天道好回、風水流轉。
顧居寒勸了半宿,又允諾他日回軍之時必然讓眾將殺梁軍一個片甲不留、出今日這口惡氣,這才勉強讓眾位將軍心中稍平。
次日,顧居寒率軍迎戰。
本應遠在上京的顧小將軍忽然出現在許昌,令梁軍一時陣腳大,尤其是親自帶兵的韓大將軍又因此回想起了三年前顧家人用兵的鬼神莫測,于是便以為自己又落了顧居寒的圈套之中,頓時覺脖頸甚涼,仗打到一半就急火火地鳴金收兵,全軍后撤二十里扎營。
顧溫若,實乃一夫當關而萬夫莫敵之輩也。
韓守鄴率軍丟盔棄甲地退回大營后,便對在此督戰的齊嬰驚驚慌慌地說起了顧居寒現許昌之事,言他已回軍,恐早已設下圈套就等他們鉆,為今之計還是先撤回江左為妙。
齊嬰聞言皺了皺眉,隨即轉向沙盤排局勢。
他是布局之人,視線必須開闊,絕不能囿于一時一地,被戰場上的真真假假欺騙。
徐崢寧還在上京,叛之患遠遠未平,除非魏帝有意遷都避禍,否則顧居寒絕不可能置上京于不顧,那里遠比許昌要重要。
如此說來,今日顧居寒忽現于此不過是個障眼法,他必然還是要先保上京,此舉只是為了給此地的守將爭取時間。
因此現在不但不能退,還要立刻邀戰,絕不能給顧居寒息的時間。
一念既定,齊嬰便立刻說:&“世伯不可,今日過后必須再戰。&”
小齊大人居高位多年,言行之間總有種無形的威之氣,雖則他還敬稱韓守鄴一聲&“世伯&”,但說的話卻不容置喙,眾人皆知他的決斷不會更改。
然而韓大將軍已經被顧居寒嚇破了膽,堅持不從,而他位又比齊嬰要高,當即便強令撤軍。
營帳之中眾將尚不及有所作,便又聽小齊大人肅聲道:&“誰敢!&”
小齊大人積威深重,不僅居正二品,還有齊家做倚靠,此時落下這麼一句話來又震懾人心,令諸將一時都不敢有所作。
韓守鄴大怒,劈手指向齊嬰,大罵道:&“后生小兒!區區二品文臣,哪來的底氣在我帳中說話!本將軍說撤軍!撤軍!&”
他已經被顧居寒嚇得失了理智,方寸大之下只顧逞兇斗狠,齊嬰不為所,聲音遠不如韓守鄴那麼大,卻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他說:&“今日撤軍無異于給高魏息之機,打虎不死必留禍患,一旦顧居寒平了上京回軍馳援,不單此前戰果盡毀,還有可能招致更大的反撲&—&—世伯要引虎我江左之地?&”
三年前所有人都請戰,他卻一力戰;如今所有人都怯戰,他卻一力主戰,恰如一柄出鞘的刀劍,再也不掩飾自己的鋒芒,要一人獨斷乾坤。
韓守鄴一時也說不出話,正是語塞,又聽齊嬰補了一句,說:&“此戰若勝,我絕不居功;若敗,罪責我一人獨擔,世伯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