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鎮定自若,言語雖清淡卻宛若有千鈞之重,眾目睽睽之下韓守鄴也不能再說什麼,只是他實在怯戰、不敢賭上命與顧居寒一戰,遂一摔袖子轉走了,只說如今戰事全由樞院調度,既然不聽他的他便干脆不管了。
假作怒態,實則卻是落荒而逃。
眾將之中沒人看不出這一點,卻也都不敢言語。
他們雖然看出大將軍怯戰、心中也有鄙薄之意,但平心而論他們誰也不愿意跟顧居寒對上,此時更生怕小齊大人點自己帶兵上陣。
只是上卻似乎并無此意,一邊折細看沙盤,一邊問:&“裴將軍何在?&”
裴將軍,裴儉。
三年前石城的小都統。
上話音剛落,但見一將從營帳角落之中一步出,如長松、劍眉星目,已非當初年模樣,周著百戰磨礪的洗煉之,朗聲道:&“末將在!&”
上頭也不抬,只淡淡地說:&“明日領兵,五日之務取許昌。&”
眾將嘩然,只覺是天方夜譚,那裴小將軍卻毫無遲疑之,當即領命。
夏風愈發熾熱。
顧居寒一戰之后果然立即匆匆而走,行前叮囑郭滿在自己回軍之前務必堅守不出,郭滿雖心中不滿,但迫于顧居寒威,還是只得領命。
只是那群蕭梁的狗雜種實在氣人!次日便來邀戰,他忍著閉城不出,他們竟還在陣前罵!
聽聞梁軍這回領兵的是個小將,當年還曾在石城鎮守過,三年前恰巧也被魏軍這麼指著鼻子罵過,如今被罵的了罵人的,什麼頭烏、什麼王八熊蛋,此外還有若干更加不堪出口不堪耳的鄉野罵街之詞,都一腦兒地往魏軍頭上招呼,真是比鍘刀劍鋒還要令人不堪忍。
郭滿簡直怒不可遏,平生從未過如此奇恥大辱,第二天就忍不住要開城迎戰,所幸被左右副勸阻,這才堪堪作罷。只是后來大梁人罵得越發難聽了,把郭滿額頭上的青筋罵得一跳一跳的,心肝脾肺腎沒有一不覺得難,他便越發不住火了。
恰此時他又聽到探子來報,說大梁的韓大將軍與樞院的那個齊敬臣不合,一氣之下已經不愿再手許昌兵事,如今領兵的全是年輕一輩的小將,他便忽然到一陣振!
格老子的!全是一幫臭未干的娃娃罷了,怕他個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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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風云(2)
郭滿當即就要出戰,左右副又是苦勸,還以顧小將軍來他,奈何郭滿立功雪恥心切,已經聽不進忠言。
他本是老燕國公帳下左膀右臂,本來就把顧居寒當作晚輩,哪里又是真心服他?當即便放言道:&“老國公領兵時,我等何曾打過這麼窩囊的仗?小將軍雖然神勇,但也不過還是個娃娃罷了,如此危困之時,我等老將若不開出一番天地來,豈不教人以為我大魏無人?&”
語罷再不多言,即刻開城出兵。
慶華十七年六月雙十,郭滿大敗,為梁小將裴儉所殺,許昌落于梁軍之手,中原門戶已開。
次日,遠在上京的顧居寒得訊,深為痛切。
他還是算了。
當年大粱樞院發的戰令到梁將的何等抵他并非不知道,那齊敬臣甚至不惜當眾親手殺了一個從四品的武才穩住了局勢,如今他只靠區區言語,又怎能勸得住郭滿?
&…&…是他輕忽了。
如今大魏腹背敵,真正是危急存亡之時,朝廷亦為之震,魏帝下旨命年邁的老燕國公親自率軍迎敵。
這是一個于大魏將士而言極為振的消息!
老國公戎馬一生,屢屢為大魏立下汗馬功勞,早有戰神之名,有他在,定然天佑大魏,不會再有敗仗!
而正值此時喜訊雙:位列大梁樞院十二分曹之一的劊手徐崢寧,潛江北扶持叛逆,如今已被顧小將軍生擒。
戰局,又要發生變化了。
前線戰事如火如荼,每日死傷無數宛若人間煉獄,而后方的建康,仍然是一副安穩祥和的太平氣象。
這或許是如今天下最后一塊太平凈土了,而沈西泠知道,這份安穩正是那個人親自在盡力守護的。
朝朝暮暮都在思念他,同時也朝朝暮暮都在替他擔憂。
他離開建康之前曾經在的要求之下反復起誓,答應他一定會平安無事地回來,甚至直到他離開風荷苑的最后一刻、他們相互擁吻著告別時,他也仍然在耳邊低聲允諾著。
他是個言而有信的人,沈西泠相信他的品也相信他的能力,只是戰場之上總有變數,勝負輸贏又難以預計,即便得了他的承諾依然每天惶惶不可終日。
好在他會偶爾給送來書信。
他的信字跡潦草,看得出都是匆忙之間出工夫去寫的,而且十分簡短,盡管戰火紛飛中書信往來如此艱難,他也不懂得珍惜這樣的機會,凡事都言簡意賅,幾句代過他的平安,再囑咐兩句,此外便沒有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