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帝聽信讒言,責令顧家于十一月月中之前出戰,否則即刻換將,老國公不得已,命獨子鎮守后方,自己親率大軍于十一月十二與梁軍開戰。
魏軍倉促迎戰,被梁軍設計圍困于見山關,折兵近十萬,老國公險些被俘,千鈞一發之際顧居寒帶銳趕到,九死一生強行救出父親,卻無力挽回魏軍敗局。
這是大梁南渡之后對魏的唯一一場大勝,消息傳回江左,舉國振。
而此時的大梁皇宮卻沉浸在張肅殺的氛圍之中
&—&—梁皇,病危了。
其實說起來,這位陛下在位的年數已然很長,尤其對于他常年吸食五石散的來說,他實在算是很長壽了。但天子將崩,無論宮人還是百依然還是要做出悲傷之態,不能看起來太尋常。
打從了十月起,這位陛下便一病不起了,終日纏綿病榻,一副隨時都要咽氣的樣子。而到了十一月十七這一天,陛下的神據說陡然好了起來,甚至能從床榻上坐起來了。
眾人一邊爭相稱喜,心中一邊暗暗地想:大事,恐怕就在這幾天了。
也就是在這一天夜里,梁皇最后見了幾個人,除了朝中幾位重要的大臣,諸皇子公主中他只見了自己的四子。
蕭子桁。
那天夜里帝王寢宮明亮如晝,大殿之外天家兒跪了滿地,蘇平從殿出來,卻獨獨宣詔了四殿下進去,跪在門外的眾兒當即臉就變了,尤其是三殿下,面沉如水,額角青筋迸出。
四殿下卻恍若未覺,只是十分平靜地應了詔,隨即緩緩起,走了大殿。
江左建筑大多巧,皇宮更加金碧輝煌,梁皇所居的太平殿已非雕梁畫棟可以形容,豪奢,只可惜此時殿四彌漫著濃郁的藥味,還有令人難以忽視的、衰敗與死亡的氣息。
這一切都來自于他的父親&—&—此刻正倚靠在床頭的,那個臃腫、老邁、奄奄一息的帝王。
蕭子桁向他的父皇走過去,本行跪禮,卻被梁皇攔住。他父皇的眼睛今夜尤其的亮,像是在燃燒最后的生命,著他巍巍地出手來,說:&“四兒&…&…來。&”
他是要蕭子桁坐到他床邊去。
天子臥榻怎可擅坐,蕭子桁自然推辭,他父皇笑了笑,言道:&“不必如此,左右過不多久,這座寢殿便是你的了&…&…&”
梁皇一貫渾濁的老目此時閃爍,這樁自先太子被廢之后便一直懸置的大位之爭,竟就如此輕易地在他言語中落定。
而此時四殿下蕭子桁神十分平靜,只依言在梁皇床榻邊坐定,似乎毫不意外。
他當然不意外。
儲位之爭不過是演給外人和三殿下看的,實則梁皇早已決定,要將大位傳給自己的四子。
江左終究是世家共治,不可能出一位與世家毫無瓜葛的帝王,化繁為簡,實則這大位早已是蕭子桁的囊中之。但這些年梁皇一直假意抬舉自己的三子,為的卻是圖謀以后。
梁皇一生世家鉗制,如同三歲小兒一般無法做到政由己出,無非是因為這個朝堂為世家之人把持,寒門庶族無法占有一席之地。他是君主,反而無法言行隨心,做不到肆無忌憚地提攜扶持庶族,便不得不以自己的三子為馬前之卒,讓他沖鋒陷陣。
蕭子桓注定是一個棄子。
他的出不佳,這些年又在朝堂之上得罪了太多貴胄門閥,即便他登上大位,世家也不會讓他長久,他不過是個被立起來的靶子,要為未來真正的君王擋箭罷了。
而蕭子桓的作用遠遠不止于此。
只要同時有兩位待選的儲君,三姓就要從中做出選擇。韓家是蕭子桁母族,位置當然已經注定了,而傅家也是趨利避害的家族,歸附于蕭子桁也不足為怪。
唯一的變數就是齊家。
那是一個太過端正也太過高傲的家族,這一代主君齊璋又是個眼高于頂的人,他早已不看重所謂從龍之功。但也正因此,他會使得齊家與另外兩姓漸漸走遠。
與此同時,梁皇也不斷在給予齊家越來越多的榮寵:一門之三位二品以上的高,已經是古往今來之所未見;他在齊家人面前刻意地低頭,甚至客氣得不像一位君主;他讓齊嬰年紀輕輕就主考春闈,讓齊家的勢力膨脹到極點&…&…
其他兩姓會怎麼想?
世家之間并非鐵板一塊,他們之間也在相互制約平衡,而齊家已經打破了這種平衡,那麼就難免會到他人的攻訐。
這就是朝堂,這就是人心。
大梁的朝堂已經被世家把持得太久了,而現在,一切就在不知不覺中改變著&—&—四年前梁皇便借由世家之間的爭端順勢扳倒了沈家,如今,便要到齊家了。
這些龐大而貪婪的家族,他們會相互啃咬相互廝殺,直到一方倒下,所有的都被幸存者吸干,連尸骸都不會留下&—&—這是何等的大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