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第296章

梁皇的眼睛越來越亮。

他拉住蕭子桁的手,努力地克制著抖,一字一句對他說:&“不要著急,也不要心&…&…讓他們一個個,都給朕陪葬&…&…!&”

蕭子桁沉沉地看著他的父皇,那雙一貫顯得風流放浪的桃花眼此時已然全是冷酷鋒銳之

他一字一頓地答:&“父皇放心,兒臣絕不會讓他們好過。&”

梁皇更地攥住他,說:&“不僅是齊家!也不要相信你的母族和你的姻親&…&…他們全都是、全都是&…&…咳咳&…&…吸人的蛭蟲&…&…&”

梁皇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越發青黑,已是將死之兆。

蕭子桁看著他父皇已經潰爛到🩸模糊的雙手,眼中的哀和冷芒更甚,他輕輕拍打著梁皇的后背幫他順氣,同時應答:&“兒臣明白&…&…&”

大殿森冷,窮奢極,死亡的氣息與那個冬天刺骨的寒意一樣來勢洶洶。

而那個時候梁皇其實還有很多話想說,譬如他想告訴自己的兒子,齊家作為三姓之首雖然非殺不可,但齊嬰那個人卻可以留著。那是個心有丘壑且不貪不爭的人,當初梁皇給他春闈座師之位本只想增進齊家的權勢、令他們行高于人為世家所不容,卻沒料到齊嬰最終會做出那樣的決斷。

他雖是世家之后,但品行之端、謀略之遠,也實在令人衷心敬服。

就讓他與子榆婚吧,這樣就算齊家灰飛煙滅,他也可以保全命&…&…大梁,終歸還是需要那樣的人的&…&…

然而彼時梁皇氣數已盡,這些話便沒有來得及再說出口,他只能用盡最后一力氣拉住蕭子桁,死命地盯著他,氣吁吁地說:&“你三哥&…&…&”

別殺你三哥。

他的確與你相爭了,但他同樣為你扶植了寒門庶族,那些人將是往后你重塑大梁朝局的有力臂膀。

朕已經在這場爭斗中失去過一個兒子了,不想再失去一個&…&…所以四兒,算父皇求你,別殺你三哥。

后面這些話梁皇已經沒有力氣說出口,但他的意思那樣分明,蕭子桁又怎麼會看不懂?

他沒有立刻答話,只是緩緩地扶著梁皇躺下,隨后才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呼吸越發困難起來的父皇,極富深意地說:&“父皇,皇兄不殺伯仁。&”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他繼位以后,即便端王不會主起事,卻也難保不會有人借端王之名禍朝綱。

朝局已經萬分兇險,他絕不能容許任何一點意外發生。

梁皇聽懂了他四兒的意思,那雙老目于是再次渾濁起來。

他的氣息越發淺淡了,眼中哀傷更濃,最后卻化一抹無奈的輕笑。

這位帝王此生說的最后一句話是:&“也好&…&…或許正因如此,你才能比朕走得更遠&…&…&”

說完,他閉上了眼睛。

慶華十七年十一月十七夜,梁皇駕崩。

同月十九,皇四子蕭子桁繼位,改次年為嘉合元年。

慶華末年臘月初一,端王蕭子桓與友人夜宴,醉后墜馬,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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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相見(1)

慶華十七年十一月十五,梁軍退兵。

退兵的決斷是齊嬰做的,那時梁皇還未駕崩,臨死前收到了齊嬰自江北送來的上書,允。

韓守鄴韓大將軍對齊嬰的這次上書十分不滿。

他雖然六月時就被顧居寒在許昌虛晃的那一槍給嚇破了膽、想退回江左了,但后續梁軍一路順風順水,他的忠肝義膽和壯志凌云便又陡然恢復如初,如今越戰越勇正在興頭兒上,甚至想一路打進上京去活捉了魏帝、復了大業,結果熱上頭之時卻接到退兵的圣旨,又聽說這奏表是齊嬰上的,自然很氣不過,便又去找齊嬰吵了一架。

齊嬰對這位世伯十分忍讓,何況如今戰事已畢,他就更無意與他干戈,任他嘰里呱啦地吵嚷發泄了一通,便也不了了之了。

這退兵之事,齊嬰當然有他的考量。

這次北伐雖頗為順遂,但如今的大梁還遠遠沒有強大到可以吞并北魏。如今他們已經了中原,如果進腹地風險便會增大,一旦北魏殊死一搏,梁軍遠程奔襲已然疲敝,屆時必然無法招架,現在退兵是穩妥之舉,亦便于戰后談判時為大梁爭取更多的利益。

齊嬰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攻上京,只是想借這一戰削弱顧家人的權勢,令高魏傷及元氣,以此換得江左十年太平,這樣即便他離開朝廷,也暫且可以安心了。

自四月興兵至今,他已離開建康七月有余,等回去見到沈西泠,大抵還要半月余。從未和他分開過如此之久,也不知道小姑娘如今怎樣了,是否將自己照顧得好。

他的案頭整整齊齊地放著送來的每一封書信,即便在戰事最吃的時候,他也將每一封信都逐字讀過,看著事無巨細地說著生活中的一切,譬如雪團兒長胖了,譬如園中的荷花開滿了又枯萎了,譬如今日去忘室取了一本什麼書讀,諸如此類。他看著,便仿佛離很近,這空冰冷的軍營也因此顯得和起來,令他在無限的疲憊之中得到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