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第297章

現在他終于有時間能坐下來好好給寫一封書信了,不必再像之前那樣潦草匆忙。

只是提筆之后小齊大人卻又有些詞窮,明明那樣思念,可一時竟寫不出什麼話來付諸紙筆。

甚至&…&…有些近鄉怯的意味。

齊嬰無奈,最終還是僅僅簡要地對說起自己的歸期,又想起上回來信時末尾附的那個句子: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喜讀《詩經》,這便是鄭風中的句子,既表思念,又有小小的埋怨和嗔怒&—&—即便我不去找你,你便可以不告訴我你的音信了麼?

氣又可

他淡淡笑起來,想了想,又在信的末尾補了一句:子縱不來,我亦盼歸去。

折返江左還需耗費一段時日,單是過江淮州之地便耗去五六日工夫。

大軍打了勝仗,又有兩位高位的大人在軍中,沿途所經之地的員們自然免不了要逢迎結,每至一地必大興宴席。

韓守鄴自坐上大將軍之位以來就沒打過這麼痛快的仗,回程之中自然志得意滿,全然忘記了當初自己怯戰逃之事,每場夜宴都是來者不拒、逢請必到,夜里喝至酩酊,次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周而復始。

小齊大人便沒有那麼好請了,每每邀約,這位大人都因故推辭,多是稱公事勞碌不便赴宴,夜夜都隨軍住在軍帳之中。韓大將軍每每聞訊都是冷哼一聲,似乎在譏誚樞相的規矩和板正,同時抒發著對這次退兵的不滿,除此以外也沒什麼別的法子了。

這夜又是如此。

齊嬰推辭了宴請回營中休息,沐浴過后便生了倦意,難得打算早些歇下,后來又青竹進了軍帳,問他最近有無書信送來。

小齊大人說得籠統,實則卻是想問沈西泠那邊有沒有送信來,他上一封信送出去已有小半月了,卻還不見回復,他有些不適應。

青竹這樣的忠仆怎會聽不出公子的意思?只是最近風荷苑那邊的確并無書信送來,他也沒法胡謅說有,于是只好搖了搖頭。

齊嬰挑了挑眉,沒再說什麼,擺了擺手讓青竹退下了。

小丫頭&…&…怎麼信也不知道回一封。

他嘆了口氣,又看了會兒書,便轉進里面打算睡下,這時才瞧見床榻上被子是鼓的,里面竟躺了個人。

齊嬰的眉頭一下子皺了,立刻背過了去。

這樣的事近來倒時有發生,多是沿路的員自作主張,想著大人們北伐辛勞,軍營之中又無眷,實在是不容易。原先仗沒打完自然不好胡來,如今得了如此大勝,小小破個軍紀也實在不是什麼大事,遂一個個都心思活泛起來,開始往大人們床上塞人了。

齊嬰之前就為此發過一次火了,沒想到今天竟又冒出這樣的事來。青竹和白松他們也是太過懶怠,一個大活人被送進他營帳里竟都發現不了。

他實在有些怒,以至于聲音都冷了下去,背著那床榻上的人沉聲道:&“我早已說過不要再送人進來&—&—出去。&”

小齊大人這句話說得如此冷淡,就算是不悉他的人聽了也該知道他是怒了,可那床榻上的人卻似乎不曉得害怕,先是窸窸窣窣地下了床,隨后還膽大包天地從后抱住了小齊大人!

齊嬰眉頭皺得更,立刻就要把人拉開,手還沒到人,便忽而聽后那人委委屈屈地說:&“我好不容易才找來的,你怎麼這就要趕我走?&”

聲音溫,泠泠聽。

&…&…竟是沈西泠的聲音。

那人的確是沈西泠。

小姑娘實在是長了本事,早在齊嬰給去信之前便打聽到了大梁要退兵的消息,當即便再也按捺不住,帶了幾個人就從建康跑了出來,一路北上來找他。

實在太想念他了,又從未跟他分開過那麼久,彼時一聽說他要回返就一天也無法再多等,不管不顧地跑出來找他。

自然也不是全然無謀,也一路打聽著大軍行進的路線,奔波了小半月,終于在淮州與人上了。

這小半月十分辛勞,自建康至淮州有近五百里之遙,怕錯過他,就不得不趕路趕得急些,有時晚上都不休息,連夜奔波。冬日里那樣苦寒,在馬車里凍得瑟瑟發抖,卻也不肯去尋個客棧休息一下,寧愿凍也要繼續趕路。

著了魔似的。

所幸這些辛苦沒有白費,終于在淮州與大軍上了。

讓六子去把白大哥找了來,問他能不能讓見公子。白松一見來了,一貫沒什麼表的冷臉都驚訝得有些變了,過了好半晌才平復下來,斟酌了斟酌,又趁夜把帶進了齊嬰的營帳。

進軍營的這一路都是又張又歡喜,只可惜到的時候齊嬰還沒回來,據說仍在外應酬,便先坐在床榻上等他,只是因一路奔波甚是辛勞,那時已然極為困倦,是以等了沒多久便不小心睡了過去,直到方才齊嬰青竹進來,兩人的談聲才把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