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繼續好好地照顧,讓安安穩穩高高興興,一生不再顛沛流離孤苦無依。
他會保護好,以他的一切。
請二老放心。
沈西泠父母的忌辰一過,很快便是新歲,到了這個時候齊嬰自然就無法再留在風荷苑了,要回本家去過除夕。
兩人雖則已經朝夕相了大半月,但沈西泠仍然很舍不得他,在他要走的時候一直癟著,一副纏綿不舍的模樣。
齊嬰摟著,反復在耳邊說這是他們分開過的最后一個除夕了,往后的每一年他都會陪著守歲,這才漸漸將人哄得高興了一些。
他笑了笑,又手從懷里拿出個東西給,沈西泠接過一看,才發現那竟是一個紅包。
一瞧就笑了,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說起來這倒是他頭回給紅包,往年除夕前后很久他都不在邊,等再見到他的時候早就沒有年味兒了,自然誰也想不到紅包的事。今年他走得晚,倒是勉勉強強能送出一個紅包給,沈西泠接過掂了掂,還沉的。
他眉目溫雋,聲音低沉且好聽,對說:&“歲歲平安。&”
紅包是大人給小孩子的東西,才不想要呢,可是又知道那是他給的祝福,且更多的是一種寵,便舍不得拒絕了,猶豫了半晌還是別別扭扭地收下,摟著他的肩頸吻了他,臉緋紅,亦對他言:&“&…&…歲歲平安。&”
今年除夕,本家是越發熱鬧了。
一個本就登峰造極的家族,隨著北伐的大勝儼然又邁上了更高的臺階,正如佳木生于山巔,是謂一枝而獨秀也。
去年除夕齊大公子的心因變法不順而甚是煩悶,今年則大不相同。
春闈前三甲的狀元和探花都調任到了尚書臺,俱是有能之輩,尤其是那張德慈,想法之新銳、思慮之周,令人嘆為觀止,而伴隨著齊家權勢在北伐之后的又一次躍升,原先抵制變法之策的士族員也不敢再與右仆為難,變法之策已然開始推行,或許一年之后便能夠看到效。
而除了公務之外,右仆家中也有喜事,他夫人又有了孕,徽兒再過不到一年便能添個弟弟或妹妹了,這便讓大公子更為高興,一逢佳節更是神清氣爽,再也不見去歲那等沉的臉,甚至還答應徽兒可以比往年多放一刻鐘的竹了。
家里的孩子們玩兒得瘋,都簇擁著出去看放竹,也正是這個時候,齊嬰才找到一個機會同長兄說兩句話。
齊府庭院極闊,今日佳節滿耳都是歡聲笑語,齊云卻沒想到他二弟同他說的話如平地驚雷。
&…&…敬臣竟要離開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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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行前(3)
他開口之時,兄弟二人正站在本家宅院中高大的雪松之下,談之聲全被噼里啪啦的竹聲遮蓋,但齊云的震驚卻掩蓋不住,看著弟弟久久無言,半晌才憋出一句:&“&…&…敬臣,你、你怎會生出此等荒唐的念頭?&”
他緒激,反觀齊嬰卻神平靜,彼時正遠著族中的孩子們歡呼笑鬧,并未立刻答復,火樹銀花在他的目中留下淺淺的影,有那麼一剎那讓他顯得如同立在浮世之外。
他似乎有些嘆,繼而淡淡說了一句似乎與前言毫不相關的話:&“徽兒還如此小,但愿能一直如此無憂無慮。&”
齊云聽言一愣,又下意識扭過頭去看自己的兒,正和叔伯家的孩子們一塊兒打鬧,繞著院子興高采烈地跑來跑去,小丫頭還咯咯笑著,掉了牙齒的小有種稽的可,令人莞爾。
而邊另還有許多孩子和大人,也都是齊姓,大人要麼執掌一方權位要麼擁有無邊財富,等他們老去了,就會將一切傳給自己的兒孫。
世世代代周而復始,綿延著這個百年世家無盡的榮耀。
這樣祥瑞和樂的景象讓齊云看得有些出了神,此時卻又聽齊嬰喚了他一聲&“兄長&”,聲音寡淡又寧然,與周遭的康樂頗有些出。
他說:&“萬事萬盛極而衰本是理之自然,齊之一姓權勢太過,樞一院又太過要,眼下我的存在之于家族而言,或許已是禍患而非福祉。&”
這話來得突兀又自然,齊云聞言立刻回看向他,只冬日的寒風似乎乍然凜冽起來,將人從佳節的一片融融之中一把拽了出來。
他有些說不出話。
這時齊嬰側目向他看來,眉目如同遠山,有著難以言喻的開闊和徹,又似乎一下將這重重寒意撥開了,令人到安定。
他言:&“我可作家族的刀鋒篳路藍縷,但如今的齊家需要的已經不再是刀鋒了,而是用以維系的韌線&—&—兄長便是這樣的線,比我更能維系這一切。&”
這話齊云聽明白了&—&—敬臣不是說笑,他真的打算要走,而現在,他正在把一切托給他。
世人都有非議,說齊二公子權位在握一騎絕塵,左相必然會罔顧長之序將家族主君之位傳給他,同時齊云也知道有很多人在背后暗暗恥笑自己,笑他被自己的弟弟搶走了所有風頭,是個活在齊嬰影之下的可憐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