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第307章

可他從不在意這些。

他知道自己的弟弟是如何的驚才絕艷,也知道他是如何的淡泊寬大,他從未起心念要與敬臣相爭,他心甘愿作襯托他的枝葉,與他一同維護家族的繁盛和國家的安定。

他擔心敬臣是為了他才生了退避之意。

齊云立刻道:&“你這話又是哪里來的?且不說家族了,單說朝廷,若是沒了你,這些年如何能夠支撐?不說戰事,就是變法也推不下去!&—&—你千萬不必顧忌我,你我兄弟之間,我絕沒有&…&…&”

他還沒有說完便見齊嬰抬手笑了笑,又聽他說:&“我知兄長甚矣,怎會抱此念。&”

齊嬰的眼神很清,顯出對他的信任與敬重,齊云見此心中一松,亦到淡淡的欣

他的弟弟沒有誤解他,萬幸。

這時他又見齊嬰重新看向庭院中笑鬧的孩子們,神依稀有些蒼茫,說:&“我已經做了所有我能做的,北伐一戰可保江左十年太平,這十年,便是變法深耕休養生息的十年,只要抓住了這個機會,十年后國家強盛百姓富庶,退可保江左安穩,進可謀復大業,正是萬事皆宜也。&”

&“而這些事,已經不那麼需要我了。&”

齊云的眉頭深深皺起,了齊嬰一聲:&“敬臣&…&…&”

齊嬰轉向他,淡淡一笑,眼神坦然:&“樞院是權謀詭詐之地,我的作用不過是與人心爭斗,王先生亦曾說過那并非是君子正道,亦不可長久&—&—所幸在這等鋒利的位子上坐久了,亦有了破立的權柄,幸而為大梁爭得了些許生機,也算不辱使命。&”

他這番話語讓齊云心中一痛,竟開始心疼起他&—&—他的弟弟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明白,可卻仍然一個人背下了這一切。

這些年他看似平步青云節節高升,實則心中卻不快活,只因并不醉心權

他是把變法救民這樣明正大的君子坦途讓給了別人去走,而自己卻走了一條暗泥濘的修羅之路,一面被世人恭維贊頌阿諛逢迎,一面又在背地里人詬病非議千瘡百孔。

他的弟弟&…&…

齊云有些眼熱了。

&“而現在諸事總算告一段落,&”齊嬰的神松弛下來,似乎有些解的意味,&“我大概也終于可以休息了。&”

他眼中有些淡淡的釋然和愉悅。

齊云看著他眼中的神,竟覺得久違了。

他有多久沒見過敬臣眼中出這樣的神采了?

時他們一起讀書,在書頁間看到山河雄渾百家爭鳴,母親會在歇息時給他們送來香糯的粥和糕點,他們會一起帶著當時尚在牙牙學語的三弟和四弟一起玩耍,在本家寬闊的庭院中抓蛐蛐兒。

那誠然是一段歡樂的時

可是后來呢?

后來他們都踏場,被繁雜的人事牽扯,被天家的試探裹挾,每日被困在案牘之間,而敬臣則遠遠比其他人更加辛苦,因為他在樞院面對的是人命和謀,臟污不堪,又沉重不已。

漸漸他的眼中便沒有那樣的神采了,轉而只剩下謹慎、冷清、淡漠、板正。

以及&…&…疲憊。

難道他愿意那樣麼?

當然不&—&—只是不得不那樣罷了。

齊云忽然明白他了。

他忽生一念,看著齊嬰十分認真地問:&“離開這里會讓你舒服一些,是嗎?&”

齊嬰聞言倒很坦然,看著長兄點了點頭,想了想還略有些局促地說:&“我打算帶文文一起走,我和&…&…&”

他不再說下去了,但神,不言自明。

齊云明白了,在短暫的怔愣之后又笑了起來,他拍著齊嬰的肩膀高興地說:&“是嗎?你們也總算是定下來了&…&…&”

說著他又似乎有些慨,道:&“時間過得也真快,想當初剛來咱們家的時候還是個半大娃娃,你嫂子說你喜歡的時候我還不信來著,誰想&…&…&”

兄弟二人都笑起來,似乎都回憶起了那樣一段時,而齊嬰則不暗暗反思起來&—&—難道自己當年竟當真如此出格&…&…

齊云則沒這麼多想法,眼中充滿真誠的祝福,一邊點頭一邊對齊嬰說:&“方家小姐是很好的,你既然如此喜歡,往后定然也能過得順遂。&”

齊嬰低下頭笑應了一聲,目微微亮起來,答:&“嗯,我很喜歡。&”

場中人言喜惡,并非故作深沉,只因唯有如此才能遮蔽心境以保安全,而此時他卻說,他很喜歡

是有多喜歡才會如此篤定?而他又有多信任自己的長兄才會如此坦然地和盤托出?

齊云不得不為此深深震撼。

他發現自己竟很荒唐地開始贊同了&—&—贊同他二弟那荒謬的念頭,離開家、離開建康,以詐死的方式金蟬殼,從此姓埋名。

可齊云仍然憂慮,又對齊嬰說:&“可父親執拗,必然不會同意你的想法,若他以家族之力阻攔,屆時你又該怎麼辦?&”

齊嬰聞言神不變,只從袖間取出一封書信遞與齊云。

齊云接過,一邊展信一邊聽齊嬰說:&“此事我只同兄長一人言及,不會再同父親母親說起,待我離開之后若有變故,還煩請兄長將此信與二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