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這些年也是被齊嬰養得氣了,本不是那麼吃不得苦的人,小時候那樣清苦的日子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如今卻連一點路途顛簸都耐不住,實在令自己都到汗。使君大人卻很疼,又因這回邊沒有帶水佩們那些丫頭,他便一路都在親自照顧,細致微。
水佩們當然是不能帶的,私奔哪能拖家帶口?沈西泠甚至都沒告訴們不會再回來了,走的時候還暗暗傷心呢。
的緒從出發開始便郁郁了幾天,齊嬰見一直暗暗難過,便答應等他們之后安定下來了再想法子將幾個丫頭帶過去,這才讓小姑娘的心轉好了些。
卻也沒好徹底,因為還很舍不得風荷苑。
在風荷苑住的這四年妙如同夢境,那里的一花一葉一草一木,懷瑾院握瑜院,忘室的燭火,園的荷塘,那里所有的一切。更重要的是那里還寄存著與他的回憶:他把丟在風荷苑門外不理的時候,他在忘室之教讀書的時候,他在園中喂吃蟹的時候,他在懷瑾院的床榻上第一次親吻的時候&…&…那麼那麼多的回憶。
真的很舍不得離開那里,雖則知道真正重要的是他而并非那個地方,但仍難免到依依不舍。
不過這樣矯的小緒沒過幾天就開始淡去了,因為離建康漸遠,車外的風便開始漸漸不同,令沈西泠大為震撼。
沈西泠是生在建康養在建康的,平生所出的最遠的一次門也就是當年去瑯琊尋親的那回,此外也就是偶爾在江淮一帶跑跑生意,都離建康不太遠。
江淮一帶與建康城一帶水,都是安樂祥和之地,自古魚米之鄉又很富庶,滿眼見的都是百姓安居樂業的景象,從未見過什麼破敗衰落流離失所。
而離建康漸遠,沿途景象便漸漸荒涼下去,天子的蔭蔽和福澤似乎并未綿延至此,時有面黃瘦的流民倒在道旁;途徑一些村鎮,田間做活的都是瘦弱的婦,半大的孩子上背著個小的,也在一旁幫著母親;偶爾有男子,也一應都是老弱,要麼白發蒼蒼,要麼有殘疾。
車之聲轆轆,卻遮不住路旁孩極后的哭,而他們的父親母親只比他們更加疲憊&—&—他們是幸運的,尚且還有父親母親,另還有許多孩子已經沒有了父母,變了道旁的一堆枯骨。
實是&…&…人間慘象。
沈西泠并非頭回得知民生的多艱,齊嬰北伐之時為了能幫上一點忙,早就通過各種路子得知了局勢的面目,可耳朵聽見和眼睛看見實在相去甚遠,當這一切這麼直接這麼突然地闖進視線里時,完全被震撼了,以至于完全說不出話。
如此的慘烈,在真正發生的時候竟是如此安靜&—&—一個人因為貧窮和死去了,是那樣的悄無聲息,甚至沒有人知道,而即便有人知道了也不會在意,因為他們也早已自顧不暇。
沈西泠無言以對。
并不是一出生就過著食無憂的生活,在遇到齊嬰之前,的日子也過得很清苦。沒有挨過,但明白冬日里凍的滋味,也知道貧窮是多麼沉重的一件事。這些年的安樂日子讓有些淡忘了那些兒時的記憶,而如今親眼目睹這一切,那些回憶便又再次翻涌了上來,令心中揪痛。
是幸運的,當年在一無所有之時為齊嬰所救,而更多的卻是不幸的人,沒有人去救他們,他們便死去了。
這時又看到一個母親帶著一個小孩兒走在路旁,母親得暈倒了,孩子正在邊哇哇大哭,沈西泠實在不忍不管,便央求齊嬰讓馬車停一停、給他們一些食。
彼時齊嬰雖然應允了,但神看起來卻有些淡漠,并無往日與在一起時的那種溫和寬大。
甚至顯得有些冷。
才反應過來他與自己不同,對這樣的景象已經習以為常,甚至見過更多更慘烈的,是以早就不會輒生悲。
是很明白他的,因此即便見到他那時冷寡淡的樣子也不會誤解他無,反而能到這個人真正的心思:他并非不為之所,只是知道在這一人一命以外,還有多至無窮無盡的悲苦無法得到拯救。
他是到無力了。
沈西泠那時候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怎麼想的,一面憐憫那些悲苦中的人們,另一面也心疼這個把一切都在自己上的男子,心里揪一團。
看到青竹帶著水和馕餅下了馬車,那孩子也是懂事的,即便他自己也,但得了食還是先喂給母親。他母親醒了過來,見到著面的青竹先是出瑟害怕的神,隨后見他是來施舍自己的才放下了恐懼,顧不上吃東西就先開始磕頭,千恩萬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