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上京與南朝建康不同,雖同為一國之都天子腳下,氣象卻大相徑庭,并無建康的錦繡華,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巍峨與肅穆,有北地獨有的蒼涼大氣之,只是因逢新敗,街上百姓的神也都著沉重,見到南朝使團的馬車進城時非議抱怨不。
這就是沈西泠第一次來到上京。
坐在馬車小心翼翼地過車窗的隙看著窗外,頭回真正見識了北地皇城的風貌,從樓宇建筑到街上行人著都與江左不同,令很到新奇。
齊嬰拍了拍的肩,便關上車窗扭回頭去看他,聽見他說:&“稍后我要去魏宮,你在使君別館等我?&”
他是在問的意思。
沈西泠看著他點了點頭,又有些擔心地問:&“&…&…你不會有事吧?&”
他淡淡一笑,搖了搖頭。
也是,高魏新敗,原本就要求和,怎麼還敢他們大梁的使君呢?
沈西泠放下心來,朝齊嬰甜甜地一笑,乖乖巧巧地說:&“那我等你回來。&”
從那之后齊嬰就變得很忙。
他白日里時常出魏宮與魏國朝廷的員磋商和談之事,夜里回了別館又要再同樞院和鴻臚寺的員們議事,偶爾還要再寫奏表送回江左呈與君主,真是分乏。
沈西泠從小就知道這個人一直都是很忙的,但他以前忙一般都在本家或者署,很會在眼前,如今在使君別館他們日日都在一起,便終于親眼瞧見他勞碌的樣子,日以繼夜。
真的是很累,只是看著都覺得累。
沒什麼法子幫上他的忙,便只有盡力照顧好他的飲食,到了用膳的時間說什麼都會著他出起碼一刻鐘好好吃飯,齊嬰對此頗無奈,而青竹倒是對此很滿意,連帶著對沈西泠的臉都日益好了起來。
來到上京區區四五日,齊嬰便明顯瘦了一些,沈西泠自然為此心疼不已,他卻很平靜,還哄說:&“這是最后一次了,往后便再也不會如此了。&”
那天他似乎興致不錯,大約因為和談的進程頗為順遂,還同一道規劃了一番居后的生活,逗得沈西泠也跟著開心起來,暫且忘了對他忙碌的憂慮,一心開始盼起之后的日子。
而次日齊嬰離開別館后,沈西泠也被迫出了一趟門。
這原本也不是什麼大事。
使君別館中除了齊嬰以外還住了若干大梁的員,眾人總要吃飯,那便免不得要有人往來出買進五谷雜糧。沈西泠雖則實際上是小齊大人正兒八經未過門的妻子,但明面上卻又頂了一個奴婢的名聲,為避免惹人注目招人懷疑,便難免要多些勞碌,這日就承了出門買果子的一樁差事。
沈西泠對此倒不排斥,總歸待在使君別館也是百無聊賴,出個門也好,既可看看北地的風土人,又能給自己逗個悶子,是不錯的。
在大街上四轉了轉,除了買果子,另還著意留心了其他東西的價錢&—&—這大約就是商賈習了,一見到錢貨兩就自發的來回盤算,比誰都算得。
發現上京的許多東西都比建康賣得更貴,就譬如自己最悉的織吧&—&—桑麻蠶都比江左貴上一截,白疊子織更貴,數目也較建康得多,竟還算是新鮮,至于藥材、書刻、果蔬等,也都比南方更貴。
仔細一想倒也有淵源&—&—江北歷來不如江左富庶,魏國亦不像大梁那樣重商。在江左,即便是世家大族之中也不乏有涉足商道之輩,而高魏卻仍有視商賈為低賤的風氣、只一力重農,久而久之自然使得錢貨流通與買賣阻,貨品昂貴在所難免。
沈西泠畢竟是商賈出,見得此此景實在有些心,想著若有人能過南北國界之限將生意路子打通,便可將原先積在手中的東西盡賣出去了,即便提價兩也比如今上京市面上的東西更便宜,如此一來豈不是兩全之舉?
而且賺來的銀子便可以拿去捐給那些倒在道旁的人們了&…&…
沈西泠嘆了口氣。
又四下里轉了轉,見北地的糧食倒比江左便宜些許,而且顆粒飽滿質地優渥,大約與高魏水土和重農桑的傳統相關。
十分興趣,便問那店家這米的賣法。
那店家是個孔武的北方漢子,生得十分獷,脾氣更是獷極了,一見沈西泠便眉頭皺得死,上下打量一番,甕聲甕氣地問:&“小丫頭是大梁人?&”
沈西泠聽言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就點了點頭。
結果一點頭那店家的眉頭便皺得更了,大手一揮,聲音更地說:&“那你走遠些!我不賣給你!&”
沈西泠眨了眨眼睛,當即就有些懵,后來才漸漸回過味來。
說話有建康一帶的口音,吳儂語很是好認,一下就被人聽出了來,而如今大魏新敗,即便是平頭百姓也對江左大梁甚是痛恨,連帶著對南方來人都沒有好臉,這是被遷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