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第317章

徐崢寧是智勇兼備之人,諳樞院的政務,老練又赤誠,齊嬰離開樞院后,徐崢寧就更加不可或缺,無論最后是誰來接替自己執掌樞院,都不了要倚仗徐崢寧的幫助。大梁正值用人之際,以爭不來也守不住的五州換一個實實在在的徐崢寧,值得。

太值得。

齊嬰又了傷痕累累的徐崢寧一眼,思及大夫的話,說他的右已是保不住了,往后將一直不良于行,一武藝也再難以施展。

可只要活著,一切便還有機會變好。

齊嬰抬手拍了拍徐崢寧的肩膀,沉聲道:&“大人眼下不要多思多想,只安心靜養便好,其余諸事自有我擔待。&”

他頓了頓,又神寡淡地補了一句:&“至于往后行路多艱,便有勞大人多多擔待了。&”

這話乍一聽是句客氣話,實則卻藏了深意&—&—齊嬰是在將樞院托付給他,而這一層意思,當時的徐崢寧卻并未聽懂。

三日之后,兩國和談終于塵埃落定,北魏將三州劃歸大梁統治,以歲幣白銀二十萬兩贖回濟州、東雍州、涇州等五州之地,另簽訂盟書,十年之再不興兵,梁史稱&“嘉合和議&”。

大事既定,兩國都有得失,魏國雖失了三州和每歲二十萬兩白銀,卻總算贖回了五州,心里勉強得了一個平衡,對和議的結果也算是接了,終于沒跟大梁人徹底撕破了臉,還能維持風度好言好語地將他們送走。

魏帝為彰顯自己的大氣與豁達,還堅持認為這送行不能送得太過平淡,總應當折騰出些花樣來才好表現大魏的開闊氣象,遂定于二月十九與梁臣擊鞠。

擊鞠這個東西,在江左是貴胄玩樂的游戲,在江北卻被視作國技,甚至在軍營之中都大興此風,莫說壯年的男子,便是垂髫孩都能騎著小馬打上一打,可與江左大不相同。

這魏帝表面上說著豁達,實則倒想借擊鞠一事殺一殺梁人的銳氣、找一找自家的場子,還特別囑咐顧居寒顧小將軍屆時要親自下場,很是躊躇滿志。

魏臣一個個也都被北伐這場窩囊仗打得一肚子氣,早就想尋個機會發泄一番,只是此前和談之時不便發難,如今和議結了,那便開始無所顧忌,紛紛掌預備在擊鞠場上看大梁人的笑話,順便令他們好好見識見識大魏的雄風。

早春二月在江左已是繁花錦繡,上京卻仍春寒料峭,然這卻擋不了大魏人對這場擊鞠的熱,但見闊大的擊鞠場邊彩旗飛揚,華棚之下綠鬢如云人頭攢,凡得上名來的上京貴胄這日幾乎來了個遍,紛紛抻長了脖子在場下顧盼,一來要看看這名滿天下的大梁齊敬臣究竟生了個什麼模樣,二來還要好生看看梁臣在這擊鞠場上是如何狼狽的。

魏帝高勉便是這湊熱鬧的第一人了。他帶著自家風姿綽約的皇后端坐于高臺之上,笑地瞧著場下的形勢,正見著兩邊的人都到了,大梁的齊敬臣正同他的顧卿寒暄問好呢。

場下,齊嬰與顧居寒的確正在了一起。

這兩人說來都是縱橫世的名臣,一南一北一文一武彼此頡頏多年,在坊間素有&“南齊北顧&”之譽。

這兩人總雖總被放在一起提及,實則此前只在大街上匆匆地見過一面,若不是因為有沈西泠那麼一遭事在前,兩人甚至見都不曾見過。

而因有了那番前,他們也就不算全然陌生了,此時兩人各自牽著馬在場邊閑話,齊嬰還不忘就沈西泠的事向顧居寒致謝,說:&“上次之事,有勞顧將軍援手。&”

他這話其實無形中出了和沈西泠的關系,畢竟如果真的只是他邊的婢,他便大可不必為了特意跟顧居寒道謝,而他既然這麼說了,無異于承認了的特別。

顧居寒當然聽出了這層意思,不過其實就算齊嬰不說,他當天也已然看出了端倪&—&—那子見到齊敬臣時乍然明起來的眉眼,足夠人任何人明白一切。

那麼依那麼纏綿,晦又昭彰。

而他明明聽說齊敬臣與大梁的六公主有婚約,那麼那個沈西泠的子&…&…會是他的兒麼?

那樣麗干凈的人,恰似一株花靈,怎麼卻會&…&…

顧居寒心中有種微妙的不舒服。

這番不適來得突兀又沒道理,令他自己也深莫名,當即便被他了下去,面上只朝齊嬰笑了笑,答:&“齊大人客氣,舉手之勞。&”

他雖表面無虞,但齊嬰執掌樞院,靠的便是悉人心,如同燭照般一覽無余,即便顧居寒當時掩飾得很好,還是被齊嬰發現了他心中藏的那點緒。

齊嬰沉默了一會兒。

他其實那天就看出來了,顧居寒對他的小姑娘似乎有些別樣的好,只是當天匆匆一面他未能確認,今日言語間提及沈西泠,顧居寒微妙的神卻不能再躲過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