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聞言朝看來,目如晦,顯得尤其深邃,聲音亦極為低沉,反問:&“回去?&”
回去?
知道他的安排,這次離開建康以后就沒打算再回去,他要兌現對的承諾,帶離開一切是非,去過他們都心向往之的日子。而建康是個巨大的漩渦,一旦回去就難免被困其中,到時候再想離開就沒那麼容易了。
如果他們要走,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而只要他們錯過,一切變化就不在他們掌控之中。
沈西泠當然想就這樣和齊嬰一起離開,盼這樣的日子不知道有多久了,可,建康還有他的家人&…&…
他的父親和母親,他的兄長和弟弟&…&…如今他們有難,他豈能不管?
最明白親單薄的苦楚、絕不想他也同一般,同時也知道如果這時他真的拋下一切帶走了,這事會為他一生的夢魘,也終究會為兩人共同的心結。
退一萬步說,齊家的人都待沈西泠很好,堯氏還曾親自為主持笄禮,儼然將當自己的孩子在照顧,又怎會不激?即便不考慮齊嬰,自己也是心甘愿為此事回去的。
沈西泠回著他,眼神澄明干凈,此時微笑著對他點頭,神溫又堅定,說:&“嗯,我們回去。&”
毫無怨言,毫不猶豫。
齊嬰深深地看良久,彼時眼神中有很復雜的致,似乎有些容,也似乎有些嘆息,可他沒說什麼,只是手將抱進懷里。
他的氣息是滾燙的,同時平穩而綿長,令到這個男子的心是何等的堅韌和深沉。
&“我一定會帶你走,&”他說,&“等這件事結束就走。&”
他很堅定。
&“我不會辜負你。&”
那是他給的諾言,一個男子許給一個子的諾言。
那話落在沈西泠耳里令立時眼熱起來,亦手回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后背,說:&“我知道。&”
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怎樣的人,或許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更加懂得你。
我知道你不會失約,因為你原本就將一切都看作是你自己的責任。
我只希你不要讓自己太苦。
僅此而已。
漫漫長夜,兩人長久地擁抱著,仿佛是彼此最后的藉。
半月后,使團折返建康。
北去高魏時使團用了一月,回程則用時減半,全因小齊大人發了話,這才日夜兼程回了江左。
沒有人敢問上因何如此急迫,只因這半月來上面沉如水令人而生怯,實在沒人敢多話,只得依言照辦。
抵達建康時正是深夜。
彼時城門已關,本不應再放人進去,但小齊大人貴為樞相自然可以例外,城門守將一見樞院的令牌便恭謹放行。
建康城的城門高大森嚴,如同一座巨大的囚籠,沈西泠隨同齊嬰一起坐在馬車里,過車窗著這座悉的城門,心中慨萬千。
四年前就在這里初次遇到他,而三月前他們一同從此門踏出時還以為此生再不會回來,未料只闊別區區幾日,他們便又不得不回到這里。
像是宿命。
城后齊嬰讓白松駕車先送沈西泠回風荷苑,自己則同青竹換馬趕回本家,他下車前沈西泠心中忽生一陣強烈的不安,忍不住地抱住他,臉埋在他的口,問他道:&“&…&…你什麼時候回風荷苑?&”
的聲音有些抖,齊嬰能覺到的不安,于是手摟住輕輕安著,又答應說:&“很快就回去,回去看你。&”
他的聲音照舊低沉安穩,可卻并未如以往一樣讓沈西泠安心,滿心的憂慮都化作對他的不舍,一直依偎在他懷里不離開,直到車外的馬兒都已發出了催促般的咈哧聲才不得不松了手,又趴在車窗上看著他下車上馬,隨即很快消失在建康城的濃濃夜之中。
那個時候兩人都不知道,他們再見面時會是怎樣一番景。
齊氏百年族,本家府宅之雄闊一如往昔,朱門巍峨,門口階下的兩座石獅亦同舊日一般威嚴,府門前的燈籠巧明亮,將遠歸之人的影拖得很長。
門房的奴仆聽見陣陣馬蹄聲便知有人來了,出得府門一看見是二公子回了,驚訝之下竟還雙目含淚,哽咽道:&“公子可回來了&…&…請、請公子快進去看看吧!&”
齊嬰眉頭鎖,闊步踏府宅。
府宅之雕梁如昨,一切似無變化,只是氣氛冷肅,顯得有些凄清。
正堂無人,齊嬰想了想,轉道去了母親的嘉禧堂。
還沒進門,當先卻聽到徽兒的哭聲,母親聲音低垂,似乎正在哄。
徽兒怎會在母親這里?
嘉禧堂外伺候的婢一見到二公子,反應也同門房如出一轍,原本死寂的眼神一下子亮堂起來,向他行了個禮,隨即便歡歡喜喜地跑進了嘉禧堂同堯氏回話,過不多久,母親的聲音就從堂傳出,依稀有些抖,問:&“是敬臣回來了?&”
齊嬰聞聲立即進了門,轉過屏風見到了母親。
區區不到兩月,堯氏卻瘦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