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萬幸,長兄已經有所好轉,命無虞。
他雖回得晚,但家中卻燈火通明,除了父親和祖母還在病榻上不能起,其余人都聚在正屋等他回來。
長嫂有孕且還拖著病,齊嬰恐過慮傷,便沒有告知長兄傷極重的事,只說他有些瘦了,其余一切都好,長嫂聽言似乎松了一口氣,臉好了些,但還是不住哭了起來,邊哭邊對齊嬰說:&“敬臣,多虧有你&…&…&”
做母親的一哭,孩子自然更要哭的,小徽兒哭得可憐的,也一直抱著齊嬰的說&“謝謝二叔&”,齊嬰一邊哄孩子,一邊答長嫂:&“嫂嫂客氣,都是我分之事。&”
一旁的堯氏一邊寬著長媳,一邊也有些要流淚的意思,這時又聽那四兒問敬臣道:&“二哥&…&…三哥呢?他還好麼?&”
因春闈之故,齊四公子其實也曾同他二哥鬧過一陣子的不愉,只是他這人心寬,沒過多久就不記恨了,何況后來趙家人又松了口、答應要把趙瑤許給他,他既得償所愿,自然更加不在意春闈中發生的事了,與他二哥一切如舊。
近來諸事繁多,齊四公子其實也有不變化。
他本是個貪玩的子,心里一貫不裝事,唯一裝的也就是他那瑤兒妹妹了。原本他已將要夙愿得償,都與表妹互換了八字,就等吉日一到行嫁娶之禮了,哪料家里忽生大難,一時之間所有的事都了套,趙家人的口風于是也跟著變了,一開始還只說婚期延后,后來見長兄獄、父親病倒,便索連婚都退了。
明明往日都是趕慢趕往本家跑的,如今卻躲得八丈遠,生怕與齊家扯上一點干系。
齊樂不傻,只是很多事都不計較,其實他早就知道趙家人品行不端,一貫高踩低,只是他一直以為會這樣做的只有姑父姑母,瑤兒妹妹那麼麗可,是絕不會如家人那般勢利的。哪料患難之際看清人心,他一心癡了許多年的瑤兒妹妹一見他家出事,也立刻就閉門不見他了,還正兒八經寫了封書信說要與他一刀兩斷,此生不復相見。
人冷暖,變化竟是如此迅疾。
這事若擱在以往,齊樂自然難免要痛不生,但如今家族遭難父兄皆然,他也再無心沉溺于兒長,轉而開始意識到他自己對于這個家族的責任。
他要長大了&…&…他不能一切都依靠父兄了。
他要幫助二哥,分擔這千鈞之重。
一個人長大或許只在須臾之間,有那麼一個剎那能忽然明白自己之于某人某事的責任,這便是所謂機緣。這樣的變化或許十分微弱,但總有痕跡可查,譬如齊四公子的眼神,此刻便多了些往日所不曾有的慎重和堅毅。
這樣的變化落在齊嬰眼中令他頗欣,只是他知道人的長并非朝夕之間就可以就,因此也并不指四弟能為自己分擔什麼,此時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敬安一切都好,你照顧好自己,其余諸事莫理。&”
齊樂是聰明的,自然聽懂了二哥的意思,同時也開始憎恨起自己的羸弱&—&—他太沒用了,所以值此驚變之際才只能像個三歲小兒一般驚慌失措、只會等著二哥來救。
倘若他也有個一半職,倘若他也能有些際人脈,倘若他之前不是只知道沉溺于那些不值得的兒長,那如今&…&…
是他沒用!
齊樂悲憤加,卻尚不及言語,就聽家中奴仆匆匆進來稟報,說韓家的小公子來了,就在門廊外等候,想見二公子一面。
韓家的小公子&…&…韓非池。
齊嬰聞訊眼神有些微的變化,但并不明顯,他沉思片刻,彎腰將徽兒抱起來給長嫂,又轉頭對母親說:&“母親,我去見仲衡一面,很快回來。&”
自齊家事發,早已門庭冷落無人敢登門,此時這位韓家的小公子卻來了。雖不知他此來何事,但畢竟都是難得,堯氏一時有些,說:&“要不還是請仲衡進來坐吧,喝口茶也好。&”
齊嬰想了想,說:&“無妨,仲衡的子,想來也不喜勞師眾。&”
這倒是。
韓家的小公子一向是個難以琢磨的脾氣,膽大妄為又不拘俗禮,若讓他進了正堂拜這個拜那個,反而是麻煩。
堯氏怨自己思慮不周,又連忙點頭應了,說:&“好好,那你去吧。&”
齊嬰同母親點了點頭,轉出了正堂。
門廊下夜涼如水,韓非池正長站在那里等候,聽得齊嬰的腳步聲方回過了神,又折朝齊家正堂門口看來,了一聲&“二哥&”。
韓家的這位小公子是建康城一個遠近聞名的孽禍胎&—&—有著頂好的出,亦有頂好的天資,卻偏偏恣意妄為不服管教,就算被他父兄強押上鄉試的考場也敢當眾白卷上去,令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他是不知愁滋味的貴公子,長年一副吊兒郎當的浪模樣,此時卻滿面肅神態端凝、毫無玩笑游戲之態。
他著從齊家正堂匆匆而來的齊嬰,幾步便迎了上去,神鄭重目鋒銳,多余之言一字未提,只問了一句:&“可有要我幫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