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第331章

一步也不能。

可是他能怎麼辦呢?敬臣已經長大了,而他自己卻在不斷衰老、不斷變得無力,他知道他無法依靠為父親的威嚴去命令和控制他,他所能做的只有&…&…

&…&…哀求他。

大雨傾盆,黑夜無邊。

齊璋同無數有著齊家脈的宗族長輩一起,在自己的兒子面前,徐徐下跪。

&“&”的一聲。

輕輕的,在那場瀟瀟夜雨里幾乎輕不可聞。

可又如一聲驚雷,猛然炸響在齊嬰耳邊。

那一瞬間他才真的明白。

原來他這一生都注定無法擁有,他的&…&…心向往之。

也同樣是在那個夜晚,那個大雨如注、往來紛雜的夜晚。

一個驚惶失措、風塵仆仆的奴仆連滾帶爬地跑進了本家,給齊二公子邊的青竹送了一個消息。

彼時一貫年老的青竹聞訊大驚,以至于臉瞬間蒼白,當即趕至宗祠去尋公子,見到相爺和族老們跪了滿地的場景甚至都顧不上驚訝,只連忙附在公子耳邊將那奴仆送來的消息匆匆轉達。

在場的其他人沒人知道那時青竹對齊嬰說了什麼,而僅僅只能在大雨之中依稀看見他們齊家最后的倚仗如遇當頭棒喝,神枯寂,眼瞼緩緩垂下。

寂靜無聲,仿若定般與世隔絕。

圍觀者皆心頭惶惴惴不安,又見片刻之后他再次抬目,彼時眼中鋒銳肅殺之盡顯,背對著無邊寒涼夜雨,竟當真宛若&…&…

&…&…地獄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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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山雨(2)

世人悲喜總不相通,齊家這方百般困厄,卻無礙他人縱宴飲&—&—次日夜里無風無雨,正是新帝宴請韓家外戚的日子。

韓家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

原本齊家事事人一頭,但右仆和他那不爭氣的三弟卻捅出了大簍子,連帶著齊家整個都跟著栽了跟頭。自然了,但凡是個有點明白的人便能瞧得出,齊家的禍并非在這次私債大案,而是他們行高于人太多太久,樹大招風理之自然,新帝剛剛登基,正是破舊立新要放三把火的時候,可不就要順勢燒了他們家的基?

齊家若倒,則大梁朝局立刻便要隨之一變。

當今太后是韓家兒,新帝更有一半韓家的統,這韓氏一族原本就是四姓之一,而今更是貴不可言,若齊家化為塵土,他們便會取而代之為新的江左第一世家。

這個家族很可能比齊家站得更加穩當,因為他們手中有兵權,單韓大將軍韓守鄴手中就掌兵五十萬,另把控建康守戍之職,在北伐一戰后更是加晉爵風無兩,無人不為之艷羨。

此夜在梁宮偏殿,天子宴請韓氏親族,君臣和樂鼓瑟吹笙,太后與六公主亦在席間。

在座之人都有韓氏統,也算是半個家宴了,而因太后娘娘舊年在后宮之中了娘家不幫襯,自然便與家族中人關系十分親近,在自己的兒子登上帝位之后也不忘了提攜家族中的兒孫以作報答,是以這頓家宴吃得賓主盡歡,十分令人心儀。

韓大將軍韓守鄴原本就好飲酒,如今他自覺春風得意,那喝起酒來就更加盡興了,而他這番志得意滿一來在于北伐的功勛,二來便在于齊家的遭難。

此前數年軍部始終制于樞院,累得他堂堂一個正一品的大將軍居然還要制于齊家那個二品的小樞相!豈不荒唐可笑?那齊敬臣雖自始至終都對他客客氣氣的,可凡涉戰事他卻始終說一不二,當年說戰就戰,還當眾提劍殺了他的門生蔣勇!這事兒他可不會那麼容易就忘了!

哼,那齊敬臣自以為了不起,其實也無非就是那樣罷了!北伐離了他,難道還真的贏不了嗎?其他人不過是看在齊家的面子上才恭維他兩句罷了,哪里能作準!就算沒了他齊敬臣,北伐照樣能勝!

區區豎子,怎足與謀?

如今可好了,他倚仗的家族即將大難臨頭,他一個人獨木難支,又能得意到幾時?就讓所有人都看看吧,沒了家族作倚仗的齊敬臣無非就是一個凡夫俗子!有什麼了不起的!

韓守鄴幸災樂禍得很,仿佛只要齊嬰倒了,他曾創下的那些功勛就會全部被算在自己頭上了,如今真是日日夜夜都盼著廷尉辦事再麻利些,最好明日一早就有定論,于朝堂之上把齊家人打塵埃,讓他們永世不得翻

他喝得醉氣熏熏忘乎所以,在殿上便以箸擊杯而歌,韓氏宗族中人大半都醉得不輕,見此紛紛跟著拍掌笑鬧,仿佛都迫不及待等著齊家轟然覆滅,他們便可以如豺狼一般一擁而上啃噬那個家族的,把齊家的一切財富和權勢都拆吃腹&—&—就像幾年前對沈家那樣。

韓家的主君韓守松不好飲酒,是當時大殿上數幾個神志清明的人,他有意勸導自己的大哥韓守鄴莫要在天子面前如此狂放,新帝雖然有一般韓家脈,但畢竟君臣有別,不能再像他登基之前那般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