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想象他此時境遇的艱難,一丁點也不敢,可是又不由自主地一直在想,一遍一遍反反復復地想,魔怔了一般。想他此時在做什麼,他的家人怎樣了,齊大公子和齊三公子是否洗了罪名,他是否已經復原職,他有沒有好好吃飯,會不會又犯胃心痛,他是不是很累,他是不是又一夜一夜地熬著&…&…
終日這樣想,從牢房狹小的窗子進第一時開始想,一直想到日頭全然沉落,牢房中只有一片黑暗。
很快就瘦了一圈。
原本就很纖細,如今更是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跑,但依然吃不下飯,并非因為嫌棄尚方獄中的飯食糙,只是吃不下。
想見他,特別特別想,卻并非因為想像往日那樣從他那里索取寵與安,而是&…&…想照顧他。
想保護他。
沈西泠靠在尚方獄寒的墻壁上著無聲地流淚。
這滿天的神佛啊,不論是誰都好,請讓我窮盡我的一切,去保護他吧。
那或許就是與他之間最難捱的一次分離了。
誠然這段日子并不是很久,從三月分別至今也不過兩月而已,可每一個剎那都無窮無盡的漫長,讓的心時時刻刻都像在被蟻蟲啃咬。有時實在在那間仄的牢房中苦痛得不了了,便不得不翻來覆去地回想以前發生過的開心的事,結果卻發現那時想起來的一切都與他有關。
甚至開初剛見到他時,他對冷淡的樣子也為了的珍寶。
只要與他有哪怕一點干系,就都很好。
或許是許愿想見到他的心太過誠摯,以至于終于打了上蒼,后來的某一天總算離開了那間牢房。
來領的是幾個宮人,俱是一副板板正正面無表的樣子,牢頭對他們點頭哈腰,他們則一律不予回應,只是來領。
為首的那個大太監對邊的小太監們抬了抬下,他們便走進牢房來一左一右架住了沈西泠,手勁很大,弄得很疼,可是那時已經無暇顧及這些細枝末節,只強撐著許久沒有進食的問那些太監,他們這是要帶去哪里。
那大太監神輕蔑,看著的眼神又著些可憐的意思,施舍一般地答復道:&“去這世上頂頂金貴的地方,至于去做什麼,你去了便曉得了。&”
沈西泠不知他話里的意思,還再問,可那太監已不愿再多說什麼,只轉離開,悠悠然落下一句:&“帶走吧。&”
他話音剛落眼前便陡然一黑,原是旁的小太監用黑布袋將的頭罩住了,沈西泠心跳如雷,一切卻都不由自己掌控,只能被人帶出牢獄領上馬車,隨后但聽車轆轆之聲,去往不知何。
后來總算知道了,那大太監口中說的&“世上頂頂金貴的地方&”,原來指的是梁宮大殿,天子與百議政之。
認識的不人都與這個金碧輝煌的宮殿有不聯系,譬如齊嬰,譬如父親,譬如左相與齊大公子,而今天竟也來到了這里。
大殿巍峨,如同一條盤龍靜臥在金貴華的階之上,朱門高大,比齊氏本家更加雄渾,令人有些不過氣來。
無論是誰,初次見到這等場面都難免會心生恐懼,可當沈西泠見到這一切時卻毫不到害怕,只有一個念頭:齊嬰在里面。
他一定在里面。
要去見他。
一想到他或許近在咫尺,整個人便如同活過來了,都在里沸騰著,幾日不曾進食的瘦弱的軀也仿佛忽然有了力氣,甚至步伐比一左一右架著的宮人還要快些,令他們都十分詫異。
被帶了大殿。
彼時大殿之中人滿為患,天子與百都在堂上,烏烏泱泱一大群人,如同佛典寶卷上所繪的西天勝景一般熱鬧,金熠熠瑞氣騰騰。被小太監們推搡著跪倒在地上的時候所有人都回頭看向了,他們的目或探究或戲謔、或猥丨或譏誚,真是千奇百怪各不相同。
可沈西泠什麼也看不到。
的視線陡然變得非常狹窄。
只能看到齊嬰。
他就站在殿上,很靠前的位置,大約因他是正二品的高,是以總是站得離天子很近,這便使得他離的距離頗遠。可依然能看到他,即便那時他的影被滿堂的員遮蔽得若若現,但仍一眼就看到了他,清清楚楚。
他瘦了&…&…
太悉他了,僅僅一個背影就足夠告訴他的近況,他一定在看不見的時候付出了很多很多辛苦,因此一向合的朝服此刻才會顯得空了許多。
的眼睛一下子就潤了。
跪得離他很遠,本看不見他的臉,何況那時滿堂的人都回頭看了,卻唯獨只有他清清冷冷地站在原地,從頭到尾都不曾回頭看,仿佛不知道來了似的,因此一直沒能看到那雙所悉的、令朝朝暮暮到失魂落魄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