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如此沉默。
他不言語也不作,僅僅是站在那里,仿佛這朝堂之上的一切靜都與他毫無關系,甚至他父親倒下的時候他都沒有作,有人甚至看見他輕輕地閉上了眼。
那雙總能看破一切迷障的目。
他怎麼了?
他放棄了麼?
還是說這一切,連他都束手無策了呢?
眾人猜測的同時,階之上的蕭子桁也在俯看著齊嬰。
他沒有很快出聲打破當時朝堂上的寂靜,而是在欣賞,欣賞齊敬臣低頭閉目的樣子。
這是多麼難得的事啊。
他一直都行高于人,有比所有人都出眾的才華,有比所有人都強大的家族,還有比所有人都更卓絕的品格。
他永遠不會陷困厄,也永遠不會茫然自失,他被所有人仰著,即便他跪在你面前,他也依然顯得比你更加像個上位者。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輸了。
如此令人折服的齊敬臣,終于,輸在了他蕭子桁的手上。
一敗涂地。
不單單是他,還有他的家族,全都是如此。
蕭子榆那雙風流的桃花眼中浮起了不易被人察覺的、極其暢懷的笑意。
他睥睨著階之下垂首閉目的齊嬰,心中的快意幾乎令人癲狂,他恨不得讓全天下的人都來看看,齊敬臣失敗的樣子,齊敬臣輸的樣子。
多麼讓人愉悅啊。
蕭子桁的余又掃到了跪在堂下的沈西泠,已經雙目徹底失神,連最后一神志都崩潰了。
他的角勾起一笑意,又想起了多年前上元觀燈時的場景,彼時他還曾拖齊嬰邊的兒轉告了他一句話,他說:小姑娘生得太漂亮,可是一件危險的事。
敬臣你看,我沒有說誑語,如此漂亮,最終果然為你招來了禍患,對不對?
蕭子桁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他又欣賞了一陣齊嬰落敗的慘淡模樣,品味了片刻心中從未有過的愉悅,隨即才不舍地將朝事繼續推了下去。
他要說話了&—&—他是天子,金口玉言,他要用輕飄飄的言語給齊家定罪,他要他們百年基業一朝化為烏有,他要他們&…&…永世不得翻。
堂下百只見陛下正了正神,似乎便要開口了,而眾人都知道,這便是齊家的生死之時。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等待著,等待著那柄鋒利的刀鋒高高舉起再狠狠落下,將齊家人的脖子鮮🩸淋漓地砍斷!
而就在天子將要開口的剎那。
一個太監驚慌失措地手捧一封戰報奔到殿上,跪于堂下大聲道:&“陛下!邊關又起兵事,大魏公然撕毀盟約,顧居寒領兵二十萬,已奪雍州!&”
驚變乍生只在瞬息之間!
梁宮大殿驟然如同沸水下油鍋!百張皇,甚至連天子都當即變了臉!
沒有人注意到。
正在這個關頭。
樞相的眼睛忽然睜開。
他面無表,目之中卻有一片錚錚之。
凌厲如修羅出鬼門。
慈悲若神佛渡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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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無(1)
三月末,在上京的顧居寒收到了一封來自江左的書信。
來國公府送信的人他是認得的,工部的一個五品員,平素與他不深,那日卻忽然到了府上拜訪,說有一信要請將軍過目,另還有一請他笑納。
其實那段日子顧居寒是沒什麼心見客的。
他的父親自北伐大敗之后便一日不如一日,顧家的境遇也很不如意,鄒潛又是那樣步步,他實在頗力不從心,只深覺朝堂比沙場還要兇險萬分。
他本有意謝客,那員卻很執拗,始終站在國公府門前不走,還說務必要見他,他沒了法子,終還是請人進了書房。
那員給了他一封信和一只看起來頗為陳舊的木匣。
他挑了挑眉,先打開了木匣。
縱然顧居寒平生多見風浪,也依然被那其中的東西驚地失了言語。
&…&…那是足以供養他麾下全軍足足一月的財富。
他大為震驚,又立即展信去看那封信,卻見信上只有寥寥幾個字:豈曰無?與子同袍。
王于興師,修我戈矛。
與子同仇。
《無》,詩經秦風中的一首。
信無落款,可那字奇險率意似快刀斫削,飄逸之后又然而有兵戈之氣,乃是大梁齊敬臣親筆無疑。
齊敬臣&…&…
無一詩原講的是將士在大戰之□□抵外侮的壯心意氣,兼而有同心同德的深意。他給他此信和那樣一筆財富,意思是&…&…
顧居寒的眸深了。
他緩緩將書信放下,繼而抬目看向那工部的員,臉冷若冰霜,道:&“大人原是南朝細作,如此明目張膽在我面前挑破份,是料定我不會稟明天子麼?&”
那員聞言拱手,神卻很平靜,答曰:&“自下北來,便不曾想過能活著離開,若將軍揭破我份,亦不過是下的命數。&”
顧居寒瞇了瞇眼:&“你不怕死?&”
那員答:&“既樞院,死生已于大業,上之命不可違,此信務必要于將軍之手。&”
顧居寒審視著他,問:&“于我手何用,又怎知我定會讓你的上稱心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