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第344章

&“下不知,&”那員答,&“只是樞相有命,無所不從而已。&”

顧居寒冷笑一聲,將那只木匣推至那員眼前,道:&“即便他叛國?&”

員聞言一愣,隨后卻立刻別開了眼不看那木匣中裝了何,低頭拱手曰:&“我等深信,上行事自有道理。&”

那是真正發自肺腑的信服。

顧居寒聞言眼神更冷,再不置一詞。

員離開后,顧居寒在書房中獨坐至深夜。

齊敬臣。

他與這個人為敵多年,本以為早已知他甚矣,未料還是不明此人之心。

他曾以為他是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忠志之士,心甘愿為南朝擋一切災殃,從大魏的鐵蹄下保住那個已經腐朽的王朝。

可他沒想過齊敬臣會&…&…叛國。

他把如此驚人的一筆財富到他手上,又贈他以《無》,顧居寒又怎麼會不明白他的意思?

齊敬臣在慫恿他重開戰端。

魏國朝廷亦是耳聰目明的,對大梁的朝局自然多有了解。顧居寒知道齊敬臣如今陷了危難,在南朝北伐大勝簽下十年休戰盟約之后,他的君主便鳥盡藏弓兔死烹狗,似乎已經打定主意要徹底扳倒齊家。

他就在生死一線之間。

正如南朝人視顧居寒為頭等大敵一樣,高魏朝廷也將齊敬臣視作中尖刺,他是大魏最大的威脅,只要他死了,南朝便是無人守護的一塊,只待大魏休養生息幾年,立即便可以將其拆吃腹。

他們大梁的君主犯了昏,竟要親手撤下自己最后的屏障,這當然是北地之人所樂見的,也是顧居寒所樂見的,他希齊敬臣從這世上消失,無關個人,只是各為其主罷了。

如今齊家的局勢已經十分危急,他的君主對他了殺心,而江左世家爭斗又極為兇險,他必然已經孤立無援,如今不惜與北地聯絡,自然是為了開戰。他知道大魏無法再掀戰端的由是錢糧周濟困難,如今他送上如此一筆錢財恰好可解大魏燃眉之急,而一旦開戰,大梁的新帝便不得不再次啟用齊敬臣,否則其余人等皆庸碌如韓守鄴,怎能擋大魏之雄兵?

他竟為了救他自己和他的家族而毫不猶豫地叛國!

那是他捍衛多年的故土&…&…他竟然也能在朝夕之間就把它舍棄。

果真是&…&…修羅之心。

可顧居寒怎麼會甘心幫他這個忙?他本比任何人都更希齊敬臣被毀掉。

但&…&…

&…&…與齊敬臣相同,他也迫切地需要一場戰爭。

如今的顧家已經被外戚到了墻角,如果再不起反擊就會徹底沒落,他的父親,他的叔伯兄弟,他的妹妹,所有人都會苦不堪言。

而即便他不考慮自己、不考慮顧家,大魏也需要這一戰。

在這次大戰中他們不僅丟了多年經營的江左諸郡,甚至還痛失北地三州,乃大魏有史以來最慘痛的一次大敗。大敗之后人心躁,以至于國家的弊病越發顯出來,吏治的腐敗、錢谷的匱乏、商業的衰弱,這一切都此起彼伏。大戰之前北地已經暴不斷,如果他們不做些什麼扭轉這個局面、放任國家繼續衰敗下去,便會陷萬劫不復的境地!

他們同樣需要一場戰爭,將百姓的憎恨轉移到南朝上,從而保住他們的朝廷。

與子同仇&…&…

原來他和大梁齊敬臣,竟是相生相克的關系。

這人何等膽大,又是何等細,明明他們是平生最大的敵人,他卻敢在如此圍困之時把一切都托到他手上,是因為他算準了,把一切時局都看盡了。

天知道顧居寒當時有多麼想一把火把那個木匣燒灰燼、絕不讓齊敬臣如愿,可是&…&…

&…&…他竟下不去手。

即便他枯坐一夜,仍然,下不去手。

后來,顧居寒還是將此事問過了他的父親,北魏燕國公,顧治廷。

大戰之后老國公的一日不如一日,倒并非生了什麼大病,只是有油盡燈枯之態,仿佛被那場大敗走了生氣一般,此后便始終纏綿病榻,好在他的神志始終清明,且始終掛念著他的獨子。

他聽聞此事后陷了長久的沉默,隨后問顧居寒曰:&“溫若,此事你如何決斷?&”

顧居寒坐在父親床前,亦默了很久后答:&“&…&…孩兒不知。&”

他不想幫齊敬臣,不愿養虎為患;可他又似乎不得不幫他,否則他的家國或都將難避災殃。

老國公嘆息一聲,說:&“為父終不能伴你一生,你也是時候自己拿主意了。&”

這話很有些暮氣,令顧居寒心中一,他抬眼向他父親看去,見他素來拔偉岸的軀如今已經枯瘦了許多,確乎已是暮年之人了。

他皺起眉:&“父親&…&…&”

老國公淡淡一笑,說:&“生老病死本就是人間常事,沒有什麼可忌諱的。&”

他從病榻上坐直了些,眼睛有些許渾濁,可又十分深邃徹。

&“溫若,&”他語氣慨,&“你我或許仍然看輕了齊敬臣。&”

顧居寒眉頭一皺,問:&“他為一己之私而叛國,父親難道認為此舉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