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第350章

其一,公子還好麼。

其二,這些事他知道麼。

青竹都點了頭。

沈西泠于是什麼都沒再說,甚至沒問要嫁給誰、什麼時候嫁、為什麼要嫁,而只是沉默地隨著青竹一起坐上了北上的馬車。

不哭也不鬧。

青竹看著當時的那個樣子言又止,總覺得有些想哭,但都沒哭,他哭便顯得很沒道,且他也害怕自己哭會勾得一并傷心。

他于是拼命忍住了,送去瑯琊。

到瑯琊后,韋家人都恭恭敬敬地在家門口迎候沈西泠。

據說他們都了敲打,很多事都要改口。譬如他們原本很篤定地說韋氏就是跟沈謙私奔的,如今就變了說法,只說這一切都是廷尉的陸征陸大人他們這麼說的,實則韋氏雖的確同一沈姓男子私奔了,可那人卻同眾所周知的沈氏宗族并無干系,是他們了脅迫,才會污蔑沈西泠是沈謙的私生

這當然只是拿去糊弄天下人的說辭罷了,只是朝廷百都已經明了當下的局勢,深知小齊大人后面的路還很是晦暗不明,既有可能萬劫不復,也有可能東山再起,于是一個個都自然擺出了觀的姿態,對天子親自安排的這番說辭也都裝作信了。

實則他們信不信又有什麼要呢?這本就不是旁人可以過問和手的事,他們只能選擇沉默或者附和罷了。

韋家人當日在大殿上很是窮兇極惡,譬如沈西泠的大舅舅當時就是一副言之鑿鑿要把和齊嬰趕盡殺絕的模樣,可這小半年一過他便又全然換了一副臉,領著韋氏全族把迎進了門,噓寒問暖無微不至,連同幾個刻薄的舅母也是一般無二,再也不見五年前初來瑯琊請他們收容母親尸時那副冷漠傲慢的臉。

浮生百態,人如魑魅,何等可悲可笑。

沈西泠卻并不計較,也并不與他們搭話,只是在自己的屋子住下了,看到屋里已經準備好了所有婚嫁要用的東西,首飾釵環,紅燭錦繡,甚至還有一件絕倫的嫁

那些件都不像是瑯琊這地界尋得到的,甚至不像江左的東西,一問青竹,果然聽說這些都是北魏燕國公府送來的東西,是將嫁的夫婿顧居寒顧小將軍親自著人安排送來的,這才知道自己要嫁的人是誰。

沒什麼反應,不歡喜也不悲傷,像一個木然的、只剩皮囊的人偶。

青竹留在韋家幫沈西泠安頓了幾日,又領了兩個臉生的奴婢到邊,說是在出嫁前會在邊服侍。沈西泠并未拒絕,只問起了水佩們的近況,當初們是同一起被抓進牢獄的,也不知如今是否安然無恙了。

青竹說們都好,已經都回風荷苑去了,沈西泠聽言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安頓好了這一切,青竹便也要離開了,十日后是出嫁的日子,北魏的顧小將軍并不會親來江左,只會在江北的東平郡迎接,十日后由韋家人給送親。

沈西泠對這一切安排都極為順從,只是在最后送別青竹的時候問了他一句。

問:&“我走之前&…&…還能再見他一面麼?&”

那時蒼白得驚人,語氣也寡淡極了,聽不出有什麼緒,可是眼中卻有很濃稠的哀,青竹眼眶一熱,慌忙別開眼去,答:&“大抵不能了&—&—公子他&…&…很忙碌。&”

他匆匆忙忙地說完,卻不敢去看當時沈西泠的神,只是耳中聽到淺淺地笑了一聲,并沒有什麼緒,卻令他心中更加難

他聽見淡淡答了一個&“好&”字,隨后說:&“往后,便有勞你們勸他多休息了。&”

這話著些訣別的意思,大概自己也知道,再也無法見到他了。

青竹最終還是沒有忍住,眼淚掉出了眼眶,他十分狼狽地答應了一聲,又在臨別前對沈西泠說了一聲

&“珍重&”。

六日后青竹回了本家。

自三月齊家出事以后公子便再也沒有回過風荷苑了,如今打完仗回來仍然宿在本家,別第始終閑置著,始終沒能等到主人回去。

它原本還有一個主人的,可現在也不會再回來了。

這些細節是不能想的,否則便難免更加難,尤其當青竹想起與沈西泠分別時最后的那一聲淺笑,心就越發絞了。

為什麼&…&…最后偏偏要這樣?

他努力克制著傷懷,匆匆進了本家的門,去向公子復命。

公子在堯氏的嘉禧堂。

青竹進門的時候堂頻有說笑聲,原是大公子夫婦帶了徽兒和泰兒來看堯氏,泰兒半歲了,正是雕玉琢的時候,惹得堂上的人都喜歡得不得了,徽兒還在和弟弟爭風吃醋,更逗得大人們發笑。

似乎恢復了齊家往日的祥和熱鬧。

青竹一上堂便先看到了自家公子。

他剛從戰場上回來不久,大約因這半年過得太過跌宕且辛勞了,他又清瘦了很多,氣韻也變得更為寡淡沉郁,即便坐在如此祥和歡樂的堂上,仍然顯得有些格格不,他只是看著別人在安樂,而他自己卻無法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