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來竟有些孤獨。
他也看到了青竹,看到他的時候眼神有些變化,似乎也知道他帶回的消息是什麼,他猶豫了片刻,隨后側首對堯氏說:&“母親,我出去一下。&”
堯氏本正抱著泰兒逗他玩兒,見青竹進來回話、自己的兒子又有回避眾人的意思,不疑心是出了什麼不好的事&—&—也是被這半年來的驚變嚇怕了,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齊嬰對母親寬地笑笑,說了聲&“無事&”,隨后起從嘉禧堂離開,轉而回了自己的書房。
書房中冷冷清清的,只有已經冷了的茶水和高高摞起的案牘,他卻仿佛更自在了一些,好像方才家人們的歡樂令他到了些許局促一般。
也或許并不是局促&…&…是那里歡樂的景令他想起了什麼人麼?
他在書案后坐定,問青竹道:&“在韋家安頓好了?&”
&“&”。
曾經那樣親、親到幾乎彼此融骨的人,如今卻似乎連字也不能提起了,只能說一個&“&”。
他是怕疼麼?
青竹垂首答&“是&”,又細細說了沈西泠在韋家的近況,他認認真真地聽著,比對待朝事還要認真。
青竹說完了,他則沉默著一語不發,似乎有些出了神,隨后青竹才聽到公子問了他一句:&“&…&…哭了麼?&”
哭了麼?
這世上有那麼多的事需要他去關心,其中大多關乎國家存亡、關乎許許多多人的生死,可他那個時候什麼都沒在想,他只想知道,是不是哭了。
沈西泠自然是沒哭的,可青竹被問的時候卻忍不住哭了,他自覺荒唐,于是趕把淚掉,一邊一邊搖頭,告訴公子沈西泠并沒有哭,只是問,還能否再見他一面。
公子聽到這話的時候神并沒有什麼變化,甚至看起來還更平靜了一些,可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才是他真正在忍耐痛苦的樣子。
他很痛苦。
越平靜、越痛苦。
他什麼都沒再說了,仿佛對此事的興趣已經了卻干凈,只了手指示意青竹出去,青竹會意,也不敢再打擾他,遂躬退了出去。
他知道公子此時最需要的其實是沈西泠,可不在,因此他大概只需要寂靜。
而在門關上的剎那齊嬰便劇烈地咳嗽起來,他的手捂住胃心,痛得腰背有些佝僂了,而咳嗽過后他的袖間便染上了鮮紅的。
&…&…他嘔了。
他看到了那些跡,但是神并不意外,好像已經習以為常,而胃心尖銳的疼痛似乎也不讓他厭憎,反而令他到安一般&—&—他需要這種痛苦,非常非常需要。
他在書房中從白日獨坐到黑夜。
他&…&…想去見。
就如同自三月分別以來的每一個朝暮一樣,他想見。
這種在三四月時是很強烈的,躁又昭彰,后來則慢慢沉淀下來,變得沉默且深厚,大概是因為他自己也知道他的私愿是無法真的,因此就只能越來越牢固地把它在心底。
最后一道的傷口,沒人看見。
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看見,痛苦是很私的事,也是他們之間最后的一點關聯,他再沒有什麼能給予的東西了,只能遠遠地陪著痛苦,僅此而已。
他知道自己不能去見,藕斷連只會讓彼此更加痛苦,也會讓分別更加困難,他們之間最好的結局也許就是像現在這樣,再也不相見,也永遠不說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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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鏡破(2)
可是問了,還能否再見他一面。
他半年沒見到了,可仍然能夠很生地想象出說這話的神,又會是他所悉的那種言又止的眼神,很克制,很懂事,但是又很痛苦。
那是他最不忍見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也實在痛得太厲害,他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麼別的來阻斷對的思念,以免自己再做出什麼荒唐的事來。這不會很困難的,他只要再熬四天,四天后就出嫁了,會去往北地、住進另一個男子的府邸,從此以后他們之間就再也沒辦法見到,他也不會再生出什麼愚妄的念頭。
只要再熬四天。
他是只要橫下心來就能做任何事的人,可那時不管他如何盡力都無法抹掉自己心里那個子的影子,他不斷地痛苦和躁著,越來越無法自拔,直到后來母親進了他的書房。
堯氏一向是個徹且寬容的長輩,今天青竹回來后就瞧出敬臣的臉不對,一問,果然是文文的事。
文文。
曾以為文文是方公的兒,因這層緣故才對多了些照顧,未料卻不是,最后還險些給齊家帶來滔天大禍。
怨怪麼?那當然是免不了的,畢竟說了慌,還讓敬臣承了很多本不必有的痛苦和劫難。
可是,敬臣。
他從沒有什麼鐘意的人或事,向來都是平平淡淡的,仿佛怎樣都可以過一生,可是后來他上了,自此眼里便總是有著淡淡的愉悅,一說起神便很溫,令人一看便也跟著覺得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