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已經與他長在一起了,現在要生生地扯斷,知道自己注定會枯萎,而即便枯萎了,仍想懷抱著對他的和記憶,這樣就可以假裝,還活著,還與他在一起。
這些話實在不必說了,說了不但沒有意義,還會平白讓彼此心中多添傷懷,因此只是搖頭,然后對他說:&“葦韌如。&”
我你,如同葦一般堅韌,直到我腐爛化為烏有,這一切才能中止。
說得平淡而堅決,并非在發什麼誓言,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他聽懂了,嘆息更深,可眼底又有些淺淡的歡喜,薄薄的一層,卻浸心底。
他亦回答了:&“磐石無轉移。&”
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葦。
葦韌如,磐石無轉移。
沈西泠的妝已經全然哭花了,然而巳時將至,當然沒有心再丫頭們進來補,遂索將妝卸了個干凈,一盛裝而不施黛。
他們地依偎在一起。
時間飛快地流逝著,明明在齊嬰來之前沈西泠還虔心祈求著時間過得快些快些再快些,可他來了,便又改了主意,開始祈求巳時永遠不要到來。
就讓他們永遠停留在這一個時辰里吧,不必遠嫁,更不必與他分離,他們可以長廂廝守。
他們彼此親吻著,可即便如此依然各自傷悲,甚至更加絕&—&—親昵并不能讓他們到溫存歡喜,而只是令他們越發意識到他們將要永遠分離。
終于還是到了巳時。
門外開始出現陣陣的腳步聲,隨后便有韋家的人小心翼翼地來敲門,稱吉時到了,問今日還要不要送親。
他們于是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整整五年,他們曾以為可以天長地久,可原來不過是鏡花水月,最終皆為夢幻泡影。
佛說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會、別離、五盛。
萬般皆苦,與他分別最苦。
從他懷抱中離開時真真切切地覺到自己的被生生地扯斷了,鮮🩸淋漓,甚至痛得麻木了,只能覺到一切悲歡憂懼都在消失,為了沒有魂魄的行尸走。
但不能再哭了,門外還有很多人,他們都會看、會議論,而他們議論得越多他就會越麻煩,雖然可以遠嫁逃離建康,可他依然還要留在這里,和這里那些兩面三刀無能無恥的惡鬼糾纏,不能給他惹更多麻煩了。
也不要他再為擔心。
要笑著離開,讓他知道已經重新堅強起來了,讓他知道能照顧好自己,讓他再也不要為牽腸掛肚。
可以的,一個人也可以的。
反復這樣鼓勵著自己,一遍一遍默默重復著這些謊言,最后甚至有些騙過自己了,真的不再流淚了,甚至回返照一般顯得彩照人。
還對他笑,面地與他點頭道別。
他似乎明白的苦心,因此也并未作出藕斷連的不舍之態,他的了斷一向比更干凈。
他親手為取過蓋頭,繼而輕地為裝扮好,恍然間又了的長輩而非的人,他要送遠嫁,再也不是能把的蓋頭挑開的人了。
沈西泠的眼前被一片喜慶的紅遮蓋,隨后聽到他轉的聲音,的心一下子空了,即便準備了那麼久,可是真到了分離的這刻還是下意識地手拉住了他,最后問了他一句:&“&…&…我們還會再見麼?&”
我們還會再見麼?
其實知道答案的,只是終歸還是舍不得他,所以到了最后的最后,還是忍不住這麼問了他。
看不見他,因此更加惶恐,過了片刻才聽到他問:&“文文,你我相識多久了?&”
他的聲音低,令恍惚如夢境,隔著蓋頭答:&“五年。&”
他聽言似乎笑了一下,隨后似乎有些嘆,低聲嘆了一句歲月如飛。
歲月如飛?
誠然如此。
與他初相識的場景仿佛就在眼前,宛若發生在昨日一般歷歷在目,這五年中的一切都是那麼甘玄妙,也許正因如此才顯得閃瞬即逝。
&“可不是,&”輕輕附和著,&“過得真快&…&…&”
他嘆了口氣,仿佛在思索著什麼事,甚至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可是他又忽然開了口。
&“五年為期,&”他說,&“到時候&…&…我去看你。&”
當時當刻他說出那句話,差點又要勾下沈西泠的眼淚。
其實知道他是在哄,今日別后他們之間便隔千山萬水,窮盡此生也注定陌路,他怕心里沒有指,所以給留了最后一個念想。
他想讓靠這句虛幻的話撐過五年,同時還在告訴,五年很短,就像他們一起攜手走過的那五年一樣短。
明了他的意思,可私心里卻覺得他說得不對&—&—與他在一起的五年當然很短,可與他分別的五年呢?
那一定是無邊無際的漫長難捱。
但即便是謊言、是虛假的安,那時的沈西泠卻依然很用,在蓋頭下默默地流淚,卻努力地經營著歡快的口氣,對他說好,又與他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