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語簡單,只有珍重二字,隨即便聽到了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聽到他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早已看不見他了,可眼前卻依然浮現著他的樣子,他抬手的樣子,他走路的樣子,他把門推開的樣子,以及他漸漸走遠、消失在漫天風雪中的樣子。
事無巨細。
隨后丫頭們都涌進來了,門外的嗩吶和鑼鼓又開始吹吹打打,被各式各樣的人簇擁著出了閨門,經過繁瑣的儀禮后又被送上馬車,踏上了北去的路途。
馬車搖搖晃晃,車窗外寒風呼嘯,蜷在馬車的角落,無聲地痛哭。后來卻約聽到駿馬長嘶的聲音,像是他的逐日,于是發了瘋一般不管不顧地扯下了蓋頭,猛地頂著寒風推開車窗向外看去,見窗外白雪皚皚天寒地凍,遠的道上有一人一馬在風雪中靜立著。
知道那是他,即便那時兩人遠得已經本看不清彼此的眉目。
可就是知道那是他,在為送行。
他孑然站在鋪天蓋地的大雪里,正如同五年前他在建康城外的夜林里送,幾乎是一模一樣的景。而也同那時一樣無計可施,只能放任馬車漸漸遠去,無論再如何眺、再如何誠心地向滿天神佛祈求,終究還是眼睜睜地看著他消失不見。
明白的。
他用盡他的一切為鋪下了一條生路,而他自己卻被困在風雪之中。他將回到建康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獄,被那里的厲鬼撕咬啃噬,被地獄的業火反復焚燒。
知道的。
這大概&…&…就是他們最后的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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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夢醒(1)
那場雪下得真大。
寒風呼嘯,整個天地都是一片雪白,將人的視線遮蔽得不清不楚,沈西泠甚至覺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很想再看那個人一眼,可不知何故,當拼命睜開眼睛后目的卻是既陌生又悉的床帳頂,那并非屬于時和母親居住的小院,更不屬于風荷苑,可卻約覺得自己曾經在哪里見過。
實在有些恍惚,一時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自己在何,忽而悶咳嗽了兩聲,隨即便似乎驚了什麼人。
聽到一陣匆匆的腳步聲,隨后的床帳就被一個丫頭開了,外頭明亮的天映照進來,像是極好的春,與片刻之前所見的瑯琊沉飛雪的模樣很是不同。
的眼被乍然亮起來的晃了,一時有些睜不開,便沒瞧見那丫頭的臉,只聽到喜極而泣的聲音,扭便朝外頭喊:&“將軍!夫人醒了、夫人醒了!&”
話音落下后外間便傳來更多的聲響,似乎有許多人都一起擁了進來,人影憧憧,還有一個男子坐到了的床邊,急急喚了一聲:&“西泠?&”
沈西泠眼前還是不甚清楚,而更混的則是的思緒。
&…&…將軍?夫人?
們在誰?
定然不是和齊嬰&—&—應當被稱作&“小姐&”的,他則應被稱為&“公子&”或是&“大人&”。
覺到有一個男子坐到了自己床塌邊,這是很親昵的舉,可他一定不是齊嬰,他的氣息很陌生,而且他&“西泠&”。
那人明明是&“文文&”的。
他只會文文。
沈西泠既有些懵,心底里又有些恐懼,甚至有些瑟了。
一邊努力往床角閃躲,一邊勉力想看清來人的臉,亮中那男子的五頗有些模糊,但仍能看清廓,劍眉星目,高大英,亦讓覺得既眼生又眼。
很茫然地看著他,腦子里混沌一片,時而是方才那場鋪天蓋地的大雪,時而又是眼前這七八糟的一切。
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被自己的枕頭冰了一下&—&—把自己的枕頭哭了,如今是冰涼涼的一片。
這才終于明白過來&…&…原來那些真實無比的人和事,竟不過又是的一場夢境罷了。
這些夢實在不新鮮了,自遠來上京之后便時時伴夜,尤其是剛剛與那人分別的時候。只是以往這些夢境都很破碎,鮮串聯得如此完整,大約是因為以往都睡不好、很能有長時間的安眠。
可這次為什麼能睡這麼久呢?
沈西泠艱難地回憶著,這才想起&…&…似乎是生病了。
一點點清醒過來了,回憶起自己睡前才去過史中丞家鐘夫人的茶會,據說那人也去了,就在前院同魏國人論道辯經。欣喜又惶恐,想盡了辦法才從后院跑出來,幾乎翻遍了史中丞府才找到他小憩的客房,隔著門求他、想與他見一面,可他并不應允。
他們僅僅隔著一道門罷了,可偏偏咫尺天涯。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走了,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住的地方是哪里來著?
有些記不清了,但知道絕不是風荷苑,否則絕不會不想回去的。
那是哪里呢?
&…&…哦對了,是燕國公府。
對,燕國公府。
是住在燕國公府的,因為嫁人了,嫁給了承襲國公爵位的顧小將軍,顧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