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是三月末,若擱在江左自然是春花燦爛,清霽山后山的櫻都該開遍了,但上京仍有些春寒,園中開得最多的是榆葉梅,雖難免落寞了些,倒也別有一般風味。
魏帝聽人回稟了燕國公夫人康復醒來的消息,頗為開懷,命人賞去國公府看診的醫院正,待回稟的人退下了,便同大梁公主笑著說:&“如今正是乍暖還寒時候,最容易染上風寒,公主遠來上京或對北地冷暖到不適,可定要善保貴啊。&”
魏帝高勉今年已過不,雖則保養得宜并未發福,可畢竟還是比二十六歲的蕭子榆大了一有余,他這般關懷言語固然十分,可也讓蕭子榆心中有些不適和輕蔑。
老東西,與我套的什麼近乎。
若擱在多年以前,大梁六公主向來是嬉笑怒罵全憑心的,除了對那心上人沒什麼原則以外,對其他人都是一副蠻模樣,若上不喜歡的人對獻上什麼殷勤,定然會不假辭地下了對方的臉面。
只是如今世殊事異,遠嫁別國,邊再沒有父兄撐腰,往后還要在這魏宮之中熬過漫漫數十年,是不能得罪高勉的,甚至&…&…還要想辦法讓他喜歡自己。
蕭子榆并未撂臉,只對高勉笑了笑,這幾年興許過得不太如意,比不得時那般俏,只是那雙桃花眼依然很,還帶了些嫵的味道。
說:&“勞陛下掛慮,這里一切都好。&”
這般順模樣很令魏帝心儀。
他平生最寵鄒后,一寵寵了二十余年,至今這魏宮之中也沒有一個子能夠挑戰皇后的地位。
可這不代表高勉不喜歡鮮的。
蕭子榆雖然二十六歲了,算不得很年輕,可模樣依然姣好,足可以打他。何況是大梁的公主,江左之地的一切都象征著風雅與高華,能與那里的公主溫小意一番,也實在是人生一大快事。
魏帝起了興致,有意同多聊幾句,便又說起了他們大婚之事的細節安排,正巧大梁的副使和魏國禮部的員也在一旁隨行,恰可以一同說上幾句。
高勉對大梁的這位副使頗為重視,只因聽說他是江左韓氏的嫡子,算起來還是如今那位梁皇的母族中人。江左的局勢變化近年來十分頻仍,上京中的貴人們也都有所耳聞,高勉更深知,如今的韓家是今非昔比了。
十年前大梁沈氏一朝覆滅,已經讓江左世家格局為之大變,五年前齊家又生了變數,當朝左相和其子尚書臺右仆都卷了土地大案雙雙被罷,齊家自此一蹶不振,若非他家還剩了一個有能耐的次子挽狂瀾于既倒,便真要如同當年的沈家一般化為塵埃了。
說起來那齊敬臣也真是十分不易,目下可算是獨自維系著他的家族。據說他的父親已經不理事了,長兄又因經當年那麼一遭事有了皈依佛門的心思,聽聞還曾剃度,也不知后來有沒有被家中人勸回去。他那三弟更是不中用,獨四弟略有幾分,如今也了仕,但位也并不高,想來也幫不上他哥哥什麼,不過是個擺設罷了。
這齊敬臣不單要看顧家族,另還要同韓家和傅家勾心斗角爾虞我詐,真正是一人擔了所有干系,辛勞得很。據說他目下仍兼著樞院的差事,梁皇另還提拔他頂了他父親的缺,升任左相。只是這又有什麼用呢?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齊家大勢已去,齊敬臣就算再得榮寵,也不過是落日余暉罷了。
如今,真正的江左第一世家,還應屬天子母族韓氏。
這個家族的勢力是很實在的,主君韓守松雖沒有什麼很大的作為,可他弟弟韓守鄴卻手握三十萬兵權,他的門生趙慶晗另掌建康守戍的權柄,真正是威勢滔天。而在齊家衰落以后,韓家更是默默鯨吞蠶食著原本依附齊家而生的勢力,因此愈發膨脹起來,以至于而今的大梁朝堂接近半數都是韓氏一黨,剩下的要麼依附傅家,要麼就是依傍齊敬臣而生的庶族員。
韓家,是實實在在的風無兩了。
至于這位韓家的嫡子韓非池,倒也有些淵源可講。
據說此人時有神之名,只是后來生散漫了建康城中有名的一號紈绔子弟,甚至還有在鄉試考場上白卷的斑斑劣跡,曾一度很令他家長輩頭痛。只是時來運轉,他也不知怎麼的突然開了竅,竟生了仕之心,嘉合二年開恩科時便中了舉人,次年春闈更點了狀元,簡直讓他父兄喜不自勝。
他本就是有才名的人,如今有這一番浪子回頭改邪歸正的傳奇傍,更是有了了不得的盛名,韓家人再從旁一幫襯,很快便在朝廷里平步青云,今乃尚書六員之一,大梁朝廷中的員們皆揣測,他再過段日子便要升任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