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第378章

十年前沈相曾托門人舊仆將兩筆錢財轉給齊嬰,那位老仆原姓龔,名龔峙,在將沈西泠托付給齊嬰之后便離開了江左之地,轉至江北姓埋名。

沈相生前愿是妻平安,而沈西泠那時雖被納齊嬰羽翼之下,可也難保往后會否再次流離失所,是以龔峙離開江左后仍一直暗中關切著沈西泠的境況,并在五年前齊家事發、遠嫁江北后再次找到了

那時沈西泠意志消沉,久久無法從當年之事中回過神來,而龔峙的到來于而言無異于天乍破。

得知這位先生曾是父親左膀右臂,且多年來始終暗中關照著,自然為此容。而當龔先生聽聞齊嬰不僅對當年沈相所贈資財分文未取,還將自己的私產變賣用以為沈西泠謀生時,便不深為慨,當時便嘆曰:&“沈相果然并未看錯,那齊敬臣確是值得托付之人。&”

自那之后,龔先生便以一個尋常賬房的份留在了沈西泠邊,明面上替料理著怡樓和金玉堂,暗中則將當年沈家通商的門路移

沈西泠原本是個與世無爭的溫吞子,即便時經歷生死大難也不曾更改本心,可五年前的那場禍事實在傷筋骨,尤其因為波及了齊嬰,更在心中留下了瘡痍。不知花費了多心力暗中經營著自己的這個無形的王朝,籠絡著不盡其數的南北商賈,他們中的大部分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為誰做事,只是在得到利益的同時分頭依命給南北朝廷的各層員行賄,既依附這些權力而生,同時又將其變自己的犬牙。

財富永遠都遜于權力。

然而,當財富膨脹到一定的程度,連權力也將不得不低頭。

沈西泠當然不會把這一切的原委都告訴顧居寒,只需要從他那里得到一個結果,此時眉目安定,落在顧居寒眼里卻不讓他想起了齊敬臣。

&…&…從什麼時候開始,竟與他如此相像。

甚至連坐在那里與人博弈、乃至于掌控一切的神都與他如出一轍。

同樣篤定,同樣平靜,同樣無所回避。

他心中實在痛得厲害,以至于有些失了章法,看著慨了一句:&“西泠&…&…你怎麼會變這樣?&”

他還記得他們初相見的時候,正在上京某熱鬧的街市,那時是那樣干凈,甚至會為了一個素昧平生的小乞兒同人爭執、不惜舍出自己也要護著比更弱小的人,當對他笑的時候眼中沒有一蕪雜,只有清,如同一場江左三月的煙雨。

可現在&…&…

在舞弄權&—&—甚至比這更糟,在驅使利用權力,以實現自己的私

&…&…怎麼會變這樣?

而沈西泠聽見他這一問,神卻變得有些幽深。

對他笑了笑,可眼中卻浮現更濃稠的哀傷。

&“溫若,&”說,&“你不會懂的。&”

的聲音有些空,眼神越□□緲了,眉頭益發皺起來,似乎想起了一些令痛苦不堪的往事。

&“我曾問過他,我是不是應該改變,是不是應該變得不擇手段,&”的聲音很低,&“那個時候他告訴我永遠不要變,他說他會永遠保護我,他要我永遠干干凈凈的。&”

這時淡淡笑了一下,麗而憂傷。

&“他并沒有違背諾言,他一直在保護我,可是&…&…卻沒有人保護他。&”

&“我永遠都記得五年前在朝堂上的那一天,所有人都被他保護得好好的,只有他不停地傷&…&…我本幫不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人在他頸上懸著利劍。&”

的眼眶潤了,眼中含淚看向顧居寒,神是那樣破碎。

甚至笑了:&“可你知道最讓我痛苦的是什麼麼?&”

的眼淚順著麗的臉頰緩緩落下來。

&“是我發現&…&…原來我就是那把劍。&”

明明我那麼他,那麼不想讓他傷,可是最終卻為了他人的手中刀,將他拖進了無底的深淵。

我從未那樣痛恨過什麼人,那個高高在上的梁皇陛下,那些世家中的魑魅魍魎,那些有司衙門里的飛鷹走犬&…&…我痛恨他們所有人,可我最痛恨的卻是我自己。

我竟那樣深地傷害了他。

從那天起我就對自己發誓,如果還有下一次、如果他真的再次陷危難,我就一定要救他。

不管要付出多東西。

不管我要拿什麼去換。

也不管我自己最終會變什麼樣子。

我只要救他。

將這些話都深深放在自己的心底,并未宣之于口,可是那時眼中的深和決然,卻清清楚楚地在告訴顧居寒,究竟可以為那個人做到什麼地步。

&…&…是絕不會回頭的。

他實在不知該同說什麼了,而此時已經自己去了臉上的淚水,重新變得平靜起來。

獨自撐著椅子的把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并謝絕了他想要攙扶的好意,待站穩后,再次對他開口,說:&“我給將軍三日時間考慮,三日后若我仍不能見到他,自會另找門路想辦法,屆時也不必將軍再多掛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