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守鄴五十多歲再得幺子,自然對鯉兒疼到了骨子里,一見孩子哭難免心疼,至于脾氣就要朝著弟弟發泄了。他臉沉了沉,道:&“不是說了一會兒就去正堂見你麼?片刻功夫都等不及,非要與孩子為難?&”
&…&…這話說的可就有些過分了。
韓守鄴如今在朝中的位的確高于韓守松,可若在家族之論,他是要敬稱韓守松一聲&“主君&”的。江左世家的規矩歷來都是如此,一族之主君不以長立,凡家族之皆以主君為尊,即便是族中長輩,也要對主君以禮相待。
韓守鄴方才的言行,毫無疑問已經越界了。
這種逾矩之事其實也不新鮮了,這些年韓守鄴權勢日隆門生廣布,早已日益離了家族的掌控。因他權勢在握,家族中的許多子弟也對他生出依附之心,尤其他的長子韓非從行事和他父親一樣跋扈,更大包大攬替人辦事,在他們那一輩中頗有人,更使韓守鄴這一房有了些逾越家族規制的意思。
韓守松雖然一向秉溫和包容,但面對韓守鄴如此囂張的言行也難免心中不快,他的臉也沉了,說:&“兄長若無要事,往后大可以終日陪著妻兒嬉鬧,不必邀旁人來府上打擾,也免耽誤他人工夫,豈不正好?&”
這句反嗆頗有力道,令韓守鄴也更加起了脾氣。
他這些年是越來越不得氣了,朝廷百見到他無不是結討好阿諛奉承,誰敢說一句令他不快的話?就算是當年那一人獨斷乾坤的齊敬臣如今不也對他客客氣氣?偏自己這個弟弟還拎不清形勢,難道是覺得一族主君有多麼了不起、有資格對他頤指氣使?
哼!
韓守鄴年時不學無,因此即便生而為家族的嫡長子也依然錯失了為主君的機會,這位子便宜了他的弟弟韓守松,他曾一度為此失意憤恨。后來還是他的母親心疼他,不忍見他終日負氣,遂說服他的父親在軍中替他謀職,并一路百般提攜,這才有了他日后登上大將軍之位的結果。
他心中對自己這個弟弟的態度頗為復雜:一來,他的確知道自己并非做主君的料,遠不如他弟弟勤懇包容;二來他終歸也還記恨弟弟當年搶走過自己的東西,讓他有很多年都郁郁不得志。
眼下今非昔比了,他韓守鄴翻了、了為家族挑大梁的人,他有心讓所有人都看看自己如今的就,更有心韓守松一頭,此時當然不肯示弱,聞言當即一聲冷笑,說:&“沒有要事?仲衡至今還沒回到建康,你兒子的事就不是要事了?&”
韓守松聞言臉登時一變。
仲衡&…&…
是啊,他&…&…還沒有回來。
今歲二月南北大戰方歇,此后不久兩國談判,決意和親以結秦晉之好。
送親這等差事,照理說怎麼都落不到仲衡上,可偏生那齊二擔下了使君之職,仲衡又一向與他走得近,遂在陛下面前自告勇,誰勸都不聽、怎麼都要一同跟著去。
原先齊家得勢時倒也罷了,可如今那齊敬臣是千夫所指,看似榮寵加耀無限,可實際呢?他已經淪為陛下用以和世家爭斗的鷹犬,他所在之就是泥潭、就是火坑,和他走得近能有什麼好?
可仲衡偏偏不聽。
這下可好,北魏浴佛節出了一場驚天的山火,那齊敬臣據說已經燒死在那場大火中,甚至連魏帝也險些到波及。這消息如今早已傳回了江左,引得天下震,韓守松還聽說齊家已經了一鍋粥,齊敬臣是他們家最后的指了,倘若連他也死了,他們那一大家子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又該如何過活?
再說回北魏那邊。
現如今齊敬臣死了,魏帝與公主的婚事也延宕了半月,前幾日才總算是辦完了大婚的婚儀,送親的使團也總算可以折返,可仲衡執拗,非說要找到齊二的尸骨才肯離開上京,因此一再拖延歸期。
笑話,那把大火將那座山都燒毀了一半,齊敬臣的尸骨恐怕早就了一把灰,又要到何去尋?自然是絕不可能找到的了!
韓守松近來給自家那不省心的兒子送去了不知多封催還的家書,可卻盡如石沉大海,這真是讓當父親的急白了頭&—&—困死齊二的殺局源就在江左、就在韓家,仲衡牽涉在其中越深,所擔的危險也就越大,他一定要回來,速速回來。
韓守鄴見同胞弟弟不再還了、一副被人牽住命脈的模樣,心中頓覺暢意。
他悠悠然在石桌邊坐下,手邊正有方才晏夫人提前晾好的涼茶,他取杯一飲而盡,又將杯子擱下,對韓守松說:&“仲衡一貫與那齊二走得近,也不知是被灌了什麼迷魂湯,不知幫襯自家親哥哥,反倒在人家手邊獻殷勤。&”
&
&
第194章 云霧(2)
他冷哼一聲,隨即神由輕蔑變得狠戾,冷聲道:&“他是自以為聰明,想留在上京幫襯那齊二&—&—你趁早讓他回來,索明白告訴他,齊敬臣我殺定了,誰也救不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