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并不愿在此時示弱,他的前還有無數臣子、后還有自己的發妻和兒子,他不能就這樣倒下,因此他并未向刀鋒低頭,仍筆直地注視著齊嬰,頗有些戲謔地問他:&“卿這是何意?&”
所有人都在看著,看著這君臣相對的一幕。
也都在等待,等待那位名滿天下的權臣要如何回答君主的一問。
當然在這之上,所有人心中都已經明白將要發生什麼,他們只是在無聲地見證,一個翻天覆地時刻的來臨。
而那個時候齊嬰卻并未回答什麼,他只是在韓非池的攙扶下緩步向蕭子桁走近。
他似乎仍在病中,臉蒼白,且瘦了很多,但行止間卻顯得從容不迫,踏著滿地的尸骸和鮮走來,卻竟有種出離之,好像在這里,又好像不在這里。
他在距離蕭子桁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下,眼神卻越過了他看向了他后的殿閣,目似乎穿過了那扇厚實的宮門,看見了在門后蜷抖的蕭亦昭,口中淡淡地對蕭子桁說:&“陛下退位后,臣定會盡心輔佐太子,江左之地一切如舊。&”
&“窮我一生,永為梁臣。&”
他的言語很清淡,口氣亦十分平靜,仿佛只是在品評書畫,或是在說今夜的和風月多麼宜人,可這話中的意思卻是沉甸甸的,如同一顆驚雷炸響在在場所有人的耳邊,令他們久久不能平靜。
左相&…&…是什麼意思?
他與陛下兵戈相向,必然也是同韓大將軍一般起了謀逆之心,他要陛下退位也是合合理&…&…只是他說自己要輔佐太子永為梁臣?這是何意?
難道他不是要改朝換代?還要繼續做臣子?
而在眾人驚疑不定的這個當口,蕭子桁卻大笑出聲,如今兵戈已歇,正是萬籟俱寂,他的笑聲便顯得尤其刺耳,回在山間更仿佛震耳聾。
&“好,好一個齊二公子,好一個江左名臣!&”他大笑著嘲弄道,&“即便造反謀逆也如此面漂亮&—&—怎麼,你永為梁臣,朕還要千恩萬謝不!&”
&“你未免太過貪婪了,&”天子震怒,&“既要奪這富貴無極錦繡江山,還要保自己的澤世清名一塵不染,齊敬臣,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他的喝問字字到骨。
&“朕告訴你!&”蕭子桁癲狂的神在火和暗夜里看起來尤其凄厲,&“臣賊子必定不得好死!你以為你能坐得穩江山麼?你會死人手為天下笑,千秋萬代史家唾罵!永世不得翻!&”
一字一句隨風廣散,扎進淆山的每一寸土地里,昔日風流放浪的四殿下、后來無上尊貴的大梁新君,此刻像個凄厲的鬼,在瘋狂地留下最后的詛咒。
即便我死,也要拖你一起墜下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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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落定(5)
然而令他憤恨的是&…&…即便如此,齊嬰依然看起來很平靜。
他依然是無風的湖面,無論他人再怎麼試圖往水中丟千鈞巨石,那片湖面也依然寧靜如昔。他唯一的變化可能只是眼神,平靜中出了些微悲憫,仿佛在可憐他,在施舍他。
是那樣的居高臨下。
而正是這個憐憫的眼神擊垮了蕭子桁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線,令他徹底瘋狂了。
他激烈地掙扎企圖掙開裴儉的束縛,瘋狂地對齊嬰怒吼:&“不準這樣看朕!朕是天子!你不過是朕的一條狗!你憑什麼可憐朕!憑什麼!&”
他不顧一切地掙扎,像是被激怒的野,而他的力量再大又怎麼能掙得開久經沙場的裴儉?
裴儉牢牢地控制著他,唯一的意外只是蕭子桁在掙扎時自己撞上了裴儉的刀鋒,脖子被割開了一道痕,一滴順著他的脖子緩緩流淌下來,讓一切看起來更加混不堪。
齊嬰嘆了一口氣,隨后便不再看蕭子桁了,大約他心中仍在可憐他,對他當時那個癲狂而不面的模樣有些目不忍視吧。
遙記當年,他們曾是一起讀書的同窗,一起看過錦繡文章、一起遙想著北伐功的大業,可后來人生既長、遭際漸雜,人心終于漸漸離,以至于走到無法收拾的境地。
五年前是我輸了,如今又是你輸了,但其實輸輸贏贏又有什麼意思?
你我本不必如此的。
齊嬰閉了閉眼,隨即揮了揮手,他邊的韓非池很快會意,于是示意邊的將士將天子以繩索捆住。
淆山之間有無數的朝廷員,他們都對今日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如今只是眼睜睜看著這大的一切發生,看著天子被縛宛若階下之囚,心中的震撼和恐懼都強烈到無法比擬。
大梁的天&…&…真的變了。
如此突然,又仿佛&…&…水到渠。
他們猶自震撼,此時卻又聽已然被縛的天子慘笑出聲,他的聲音令人骨悚然,而方才的那番掙扎已經讓他的金冠散落,如今的他披頭散發、如同街邊的乞兒。
他像是瘋了,盯著齊嬰鷙地笑,韓非池當先不耐煩了,眉頭皺著揮手,讓將士把人帶下去,而蕭子桁就在這時開了口,說:&“齊敬臣,你以為你贏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