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嬰又為何要舍去相位而當什麼太傅呢?
眾臣正揣度著,此時又聽上對天子說:&“陛下是君,臣下為臣,怎可趨揖拜問?&”
這話是教天子君臣相之道,自然很有道理,可小陛下仍為這句類似訓誡的話而惶恐發抖,看上去是怕極了。
他巍巍地說:&“我&…&…朕知道了。&”
隨后便在宮人的侍奉下重新回到了階之上。
這時吉時已到,登基大典應當開始了,然而懂事的宮人們都知道如今這大梁宮中真正說了算的人是誰,因此紛紛看向齊嬰,直到他點了頭才開始鼓瑟吹笙,各樣禮儀紛至沓來。
平心而論,齊嬰并沒有刻意折辱小陛下的意思,這次的登基大典沒有毫馬虎,就跟當年先帝登基時一般隆重,各樣禮儀也都一應俱全,算得上是風面。然而變化的是觀禮者的心態:眾臣都知道如今坐在帝位之上的小陛下不過是個小小傀儡,甚至連這傀儡之位也很難坐得安穩,說不準哪一天就會死在深宮之中,到時候一說他是發了什麼急癥,誰又能追查得清?
因此所有人心中都難免會產生輕慢,連帶著觀禮也不太有興頭&—&—他們都知道,蕭氏氣數將盡,他們再也不是這江左天下的主人了,如今這金碧輝煌的一切不過都是齊嬰對他們一族的施舍,與孩游戲何異?
一場大典在眾人渾渾噩噩的觀瞻中過去,隨即總算進了今日朝會的正題&—&—有仇報仇,有冤鳴冤,封侯拜相,各得其所。
大梁朝廷的格局,今日便會最終定音。
剛剛登位的小陛下此時巍巍地坐上了皇座,他邊的宮人已經拿出了不知多久前就擬好的圣旨,開始一一宣讀起來。
首先是論罪。
原大將軍韓守鄴及其子韓非從,謀逆犯上,顛覆社稷,罪不容赦,當株連九族。然,韓氏族親護駕有功、忠于朝廷,念其功高,可免死罪,今誅戮韓氏長房一脈,其余族子弟視升貶,以昭陛下仁德。
另,傅氏宗族戕國久矣,在朝舞弄權蒙蔽圣上、結黨營私排除異己,在野大放私債收斂田畝、相護魚百姓,其罪甚,今褫奪爵位、著廷尉嚴審徹查,視案輕重予以明判。
這兩道旨意,心思活泛的百都能品出滋味來。
韓守鄴自然不必多說了,罪大惡極又掌兵權,無論是左相還是圣上都必不能容,一脈伏誅也是能預想到的。
傅家的形就復雜些。他們家的確可說得上是惡事做盡了,在坊間的名聲又極差,被清算也是理所應當,何況五年前齊家的崩潰也和他們家不開干系,如今齊氏一朝翻,傅家怎還會有好日子過?據說六月初十淆山生變的當日樞院就已經派人控制了留守于建康的傅氏族人,如今他們一族大半都已下獄,只剩下在地方的一些旁支仍在負隅頑抗,可注定也折騰不了多久,很快就會被收網中。
他們完了。
而最讓百拿不準的便是這道旨意對其余韓家人的態度。
&“視升貶&”這話的意思就復雜了&—&—上是什麼意思?韓家在這次的事上幫了他那麼大的忙,難道等待他們的還有貶黜?左相難道就不怕韓家反噬?
想到這里,眾臣便不暗暗向韓家人投去了目,見他們的主君韓守松正低眉斂目、不像有什麼不滿的樣子,而他那個小兒子韓非池則更是悠然自得,仿佛對這旨意中要削弱韓家的意思毫無所覺一般。
百正疑,耳中又聽宣旨的宮人開始代為論功行賞了。
韓氏主君韓守正,晉為左相,加封一等公,世襲罔替。
原車騎將軍裴儉,升任驍騎將軍,加封安陸郡王。
原尚書六員韓非池,擢為廷尉正卿,進二秩。
&…&…
長長的封賞誥令一連串地下來,令百聽得越來越心中聳,尤其他們還發現這道圣諭不單提攜了在淆山大中站在齊嬰一邊的員,更多的則是提拔了朝中年輕的庶族員&—&—譬如慶華十六年的狀元李巍就被晉為了正二品的尚書臺右仆,嘉合年間的諸多寒門進士也都晉位良多。
他們&…&…要為這個朝堂的主宰了嗎?
原本的士族員開始心慌意&…&…他們既沒有從龍之功,又沒法改換門庭趕上庶族升遷的時運,那麼等待他們的將是什麼呢?
毫無疑問&…&…是疏遠,是邊緣,是沉淪。
大梁朝廷將改頭換面,變所有人都難以預計的模樣。
百心頭惶惶,與此同時又到自己正站在一段極其特殊的歷史之中,他們面前或許將出現一個波瀾壯闊的時代,那些陳腐老舊、傷筋骨的積弊似乎即將被一把尖刀干脆利落地剜去,而江左這片土地在短暫的流之后將再次長出新的,舊貌換新。
宛如胎換骨。
所有人都在無聲的震撼之中,最后聽到的封賞則是給齊嬰的&—&—他果然如傳聞所料放下了相位,轉而為太傅教導天子。